姜长晟小声嘟囔着:“大哥和陈褚都有好处,就我什么都没有。”
姜长澜瞧他坐没坐相、还在一旁嘀嘀咕咕,没好气地开口:“回头分你几卷?”
姜长晟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才不要。”
他要的是好处,又不是苦头。
姜虞见状接话:“那我给四哥多置办些府城特色吃食,买满满一大堆,好不好?”
姜长晟当即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显摆又傲娇的神情,朝陈褚得意扬扬道:“还是姜虞最疼我。”
“幼稚!”
“你和姜虞到底谁长谁幼?”
陈褚和姜长澜几乎同时开口。
姜长晟才不管这些,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我看你们是嫉妒!”
陈褚面无表情。
嫉妒?
他才没有。
姜长澜更是懒得搭理得意忘形的姜长晟,淡淡开口:“你若嘴闲得慌,就把剩下的糕点都吃了。”
姜长晟捧起一块:“姜虞,你吃……”
“谄媚!”
“狗腿!”
……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姜虞掀开车帘一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云来客栈”四个大字。
管家已下了车,正站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到了,忙快步迎上来:“姜女医,就是这儿了。我已经打过招呼,掌柜的正在里头安排着呢。”
姜长晟也凑上前来探出头张望,小声惊叹道:“这客栈看着,比咱们县里县太爷的府邸还要气派几分。”
姜长澜斜睨了他一眼,他立马乖乖闭了嘴,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姜虞不觉得他少见多怪:“四哥,往后我们也定会拥有这般气派的宅院。”
她会带着他去看更广阔的天地,走更平坦的路,过更繁花似锦的人生。
刚下马车,客栈掌柜便瞥见外头的动静,也迎了出来:“房间已经备妥,是楼上最好的几间上房,窗子朝南,凭窗能望见府城的夜景。”
“后院还有座小花园,虽不算大,却胜在雅致。”
“这时节,花开得正好,各样品种都有,还养了一池锦鲤……诸位客官若得闲,不妨去瞧瞧。”
客栈掌柜一边说着话,一边暗自打量一行人。
衣着简朴,看着便是寻常布衣人家。
若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那就是相貌都格外出众,各有风姿。
尤其第二个下马车的书生,生得清俊脱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连身上的青衫都被衬得好似天上的云霞。
但无论如何,既有罗知府府中管家亲自出面托付照拂,他自然要以礼相待,尽心好生款待。
“麻烦掌柜的了。”
姜虞察觉到掌柜的目光在瞥见姜长澜时陡然亮了一瞬,心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背景,又太过于漂亮的书生,实在是太容易招人惦记了。
危险!
危险!
危险!
以至于她很是担心,就算能避开原书里姜长澜被温仪公主撞见的那一段,只怕还会有下一段、下下一段,换着花样地冒出其他事端。
待一行人跟着掌柜上了三楼,安顿下来后,姜长澜蹙了蹙眉,低声问道:“方才是怎么了?”
姜虞意味深长地答道:“我在想,我有没有本事护住一株阆苑仙葩,让它顺顺当当长出尖刺、生出根骨、覆上铠甲,有朝一日名动天下。”
“让那些打着赏玩名头的卑劣折花人,有贼心,没贼胆。”
姜长澜似懂非懂。
姜长晟抱着木刀从门后探出头来,竖着耳朵听了个一知半解,凑到陈褚身边,神神秘秘地问:“姜虞说什么阆苑仙葩?”
“谁是阆苑仙葩?”
陈褚看了他一眼:“总不至于是在说你。”
姜长晟碰了一鼻子灰,哼了一声,又小跑着追上姜长澜,小声嘟囔:“大哥,姜虞是不是说你长得太好看了,怕你被人惦记抢走?”
姜长澜心头一惊,这才恍然大悟。
蓦地回想起姜虞刚归家时,曾指着他的鼻子骂过的话,说他这副皮囊是个做面首的好苗子,说书读得再多,不如去做裙下臣来得有出路。
彼时,是刻薄讥骂。
此刻,是忧心提点。
姜长澜一把将姜长晟推回房内,掩上屋门,回身走到栏杆边看向姜虞:“是像长晟说的那般吗?””
姜虞颔首:“大哥,清泉县是偏远小邑,你有才气功名在身,又有书院师长照拂,旁人即便心怀杂念,也终究有所顾忌。”
“可若是到了上京城呢?”
“你的满腹才情、清俊相貌,非但镇不住那些龌龊权贵,反而会勾起他们的贪欲,一心想将你从青云枝头强摘下来,占为己有。”
姜长澜疑惑:“榜下捉婿?”
姜虞轻轻摇头,望着他的眼神不自觉浮起一丝悲悯:“若仅仅是榜下捉婿,倒还好了,你最起码还能踏入春闱考场。”
“被人早早盯上、起了歹心,那些高居上位的贵人,根本不会给你参加会试的机会。只会强行将你掳入府中,沦为以色侍人的面首玩物。”
“大哥,温仪公主,素来最爱搜罗天下美色,府中面首无数。”
姜长澜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手指紧紧的攥着栏杆。
可偏偏这副模样,还是好看得不讲道理。
仿佛一棵会开兰花的青松翠柏,冷雨浇下,覆上一身晶莹剔透的霜,愈发显得冷峻出尘。
“上京城就没有王法了吗?”
“即便温仪公主是天潢贵胄,陛下、宗室、御史台,总该有人能约束她吧?”
姜虞苦笑:“大哥,圣贤书里写的,从来都是最天真的人间理想。”
“温仪公主是陛下的长女,她的母妃是为陛下的大业而死,陛下心里有愧,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陛下也有法子把洞补上。
“那些被强掳入公主府的人,有的不堪折辱,含恨自戕。有的被磋磨得形销骨立,待到公主失了兴致,便被打断四肢、割去口舌,随意弃之府外。还有一些为求苟活、为博恩宠谋个一官半职,甘愿沦为府中争欢邀宠的玩物。”
“大哥当真以为,宗室、御史台的言官,会不知她的所作所为?”
单凭她一个人千日防贼,怕是防不住的。
思前想后,她终究还是把原书里姜长澜的遭遇以提点告诫的方式说了出来。
书中,姜长澜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可始终放不下爹娘和姜长嵘、姜长晟。
尤其是在姜长嵘出海音信全无、姜父姜母先后离世、只余下姜长晟孤零零一人之后,他连死都不敢了。
姜长晟在战场上拿命搏功名,想把姜长澜从泥潭里接出来。
姜长澜为了护住姜长晟,为他遮风挡雨,只能跪下,忍着屈辱,讨好温仪公主。
就这样,兄弟俩在彼此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为了对方忍着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