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贪风暴,杀鸡儆猴(1 / 1)

早朝。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冕冠上的旒珠纹丝不动,像一尊泥塑。

殿外天还没亮透,宫灯把光线染成昏黄色,照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太庙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变祖制”三个字,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于谦出列了。

他穿着四品文官的青袍,手里捧着一沓账本,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臣,兵部尚书于谦,有本启奏。”

朱祁镇微微颔首:“准。”

于谦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户部侍郎陈旺。

“臣弹劾户部侍郎陈旺,贪墨军饷三十万两,倒卖漕粮二十万石,伪造账目、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满朝哗然。

陈旺的脸刷地白了,像被人抽干了血。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冤枉!臣冤枉啊!”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杀猪,“于谦这是血口喷人!他嫉妒臣的差事办得好,故意栽赃陷害!”

朱祁镇没说话,只是看着于谦。

于谦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念。

“宣德九年三月,陈旺贪墨宣府镇军饷五万两。银子没有出京,直接运到了他在崇文门外的新宅。那宅子三进三出,门口两个石狮子,花了一万两千两。剩下三万八千两,藏在宅子后花园的假山底下。”

陈旺的脸从白变青。

“正统二年七月,倒卖漕粮三万石,卖给苏州粮商沈万三的后人沈荣,得银两万两。这批粮本是运往山东赈灾的,山东饿死了多少人,陈大人可还记得?”

陈旺的嘴唇在抖。

“正统五年十月,虚报河南灾情,骗取朝廷赈灾银十万两。银子进了他的腰包,河南的灾民一粒米都没拿到。”

于谦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正统八年,收受盐商贿赂,帮对方拿盐引。盐引一百张,每张三千两,共三十万两。”

“正统十年——”

“够了!”陈旺忽然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于谦,你到底想怎样?这些账本都是假的!你伪造的!”

于谦合上账本,看着他。

“陈大人,你说账本是假的,那好。你家的银子从哪儿来的?你一个户部侍郎,一年俸禄一百二十两,你做了十五年官,不吃不喝也才攒一千八百两。你崇文门外那座宅子,光地皮就值八千两。你怎么解释?”

陈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朱祁镇终于开口了。

“陈旺。”

两个字,不轻不重,但满朝文武都觉得脊背发凉。

“臣……臣在……”

“于谦念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陈旺磕头如捣蒜,“皇上明鉴,臣冤枉——”

“那朕问你。”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你在京城的宅子,三进三出,门口两个石狮子,花了多少银子?”

陈旺不说话了。

“你的小儿子在南京开了一间绸缎庄,本金从哪儿来的?”

还是不说话。

“你的大女婿在扬州买了三艘海船,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陈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朱祁镇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陈旺,朕只问你一句——你贪的那些银子,够买多少人的命?”

陈旺浑身都在抖。

“城南那个老妇人的儿子,被你抓去修河,死在了工地上,你赔得起吗?”

“那些饿死的孩子,你养得活吗?”

“你贪的每一两银子,都是大明百姓的血。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沾着人骨头渣子。”

陈旺忽然哭了,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皇上饶命!臣愿献出所有家产!臣愿充军!臣愿——”

“晚了。”

朱祁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户部侍郎陈旺,贪墨军饷、倒卖漕粮、虚报灾情、收受贿赂,罪证确凿,依大明律——”

他顿了顿。

“斩立决。抄家。诛三族。”

陈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皇上!皇上!臣伺候了您十几年!臣——”

“拖下去。”

侍卫一拥而上,把陈旺架起来往外拖。他的腿在地上蹬出一道道白痕,嘴里还在喊:“皇上饶命!皇上——”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祁镇坐回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

“还有谁要替陈旺说话的?”

没人敢说话。

胡濙站出来了。

他是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头发胡子全白了,但腰板还挺得很直。

“皇上。”他的声音苍老,但很稳,“于谦弹劾陈旺,证据确凿,臣无话可说。但臣想问一句——查贪,查到哪里为止?”

朱祁镇看着他:“胡大人想说什么?”

“臣想问,是只查陈旺一个,还是查到底?”

“查到底。”

三个字,掷地有声。

胡濙的脸色变了。

“皇上,如果查到底,朝中六部九卿,有几个是干净的?”

“那就换。”

胡濙愣住了。

朱祁镇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胡大人,你是三朝元老,朕敬你。但朕问你一句——大明的官,是朕的官,还是贪官的官?”

“这……”胡濙的嘴唇在抖,“自然是皇上的官。”

“那朕要换人,有什么问题?”

胡濙说不出话了。

朱祁镇的声音忽然提高:“大明的官场烂了,朕知道。你们也知道。朕不怕烂,怕的是没人敢治。于谦敢查,朕就敢杀。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

他看着胡濙,一字一句:

“胡大人,你回去告诉那些贪官——朕的刀,还没开刃呢。”

胡濙的脸色白得像纸,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菜市口。

人山人海。

陈旺被押上刑场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是被两个刽子手架上去的。他的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土,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骂,有人在笑,有人往台上扔烂菜叶子。

“狗官!贪了那么多银子,活该!”

“杀了他!杀了他!”

“我儿子就是被他害死的!老天有眼啊!”

一个老妇人挤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她看着台上的陈旺,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害死了她儿子的人。

刽子手举起刀,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喷出来,溅在木台上,红得刺眼。

百姓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朱祁镇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

小栓子在他身后,小声说:“皇上,陈旺死了。”

“嗯。”

“百姓都在喊万岁。”

“嗯。”

“您不高兴?”

朱祁镇沉默了很久。

风从城楼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高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朕杀的不是一个陈旺,是贪官的心。”

他转过身,往城楼下走。

“传旨下去,陈旺的家产全部充公。三族之内,男的流放,女的为奴。一个不留。”

小栓子打了个寒噤:“是。”

“还有。”朱祁镇停下脚步,“查一查,陈旺跟周王有没有往来。”

小栓子愣住了:“皇上怀疑……”

“朕不怀疑。”朱祁镇看着他,“朕只是想知道。”

当天夜里,周王府的密使出发了。

密信是写给太后的:

“陈旺已死,下一个就是臣。太后若再不动手,臣只能自保。清君侧,靖国难,臣非反也,实不得已。”

太后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深深的皱纹。她的手在抖,佛珠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把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上的字。

“告诉周王。”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哀家知道了。”

宫女退出去。

太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

窗外,月亮很圆。

但照不进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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