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强爽(3)(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323 字 11小时前

他不知道他的好大嫂,那天也是这样被他大哥罗桑,一路背回布尔津的温泉酒店的。

那些雪,那些路灯,那些在风里飘着的经幡。

罗桑背着她,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过那扇旋转门,走过那些他们都不认识的人。

他的背,和此刻平措的背,是同一个背法。

手臂从膝弯下穿过去,手掌托着腿,另一只手扶着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腕。

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俗套的故事,烂俗的情节。

年轻人啊,这都是你大哥玩剩下的咯——

可平措不知道。

他以为这是他第一次背她,以为这是只属于他和她的、独一无二的、谁也偷不走的记忆。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这个温度,这个心跳的频率,他的大哥罗桑都经历过。

他并不知道,

他只是在他大哥走过的路上,重复着他大哥做过的事。

平措把裴怡放在客房的床上。

他帮她脱了靴子。

靴带系的太紧了,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他把靴子并排放在床脚,鞋尖朝外,像两个等着主人醒来的哨兵。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被子的一角掖在她下巴底下,另一角折过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乱乱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描摹着她脸的轮廓。

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碰到她,可他觉得自己摸到了。

摸到了她皮肤的温,摸到了她呼吸的软,摸到了她睫毛的痒。

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了出去。

平措自己先回房间洗了个冷水澡,降降温。

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凉的,冰凉的。

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水珠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流到下巴,滴在胸口,顺着胸肌的弧线往下滑,滑过腹肌,滑过人鱼线。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

让冷水浇在脸上,浇在脖子上,浇在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上。

良久,他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珠从他身上滑落的声音。

他拿起一条浴巾,白色的,厚厚的,擦干身体,裹在腰间。

浴巾不大,刚好盖住该盖的地方,边角塞进褶皱里,卡在胯骨上。

他走出浴室,地板是凉的,他赤脚踩在上面。

他出来之后,只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却依然没有降温。

那股无名火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

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从胸口烧到小腹,从小腹烧到四肢。

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浑身发烫。

烧得他觉得,这间屋子的地暖是不是太足了,忘记关了。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白蒙蒙的,像一层薄雾。

冰箱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暖暖的,照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上。

他看见几瓶果酒,粉红色的包装,特别好看。

在灯光下像几颗闪闪发亮的宝石。

蓝色的底,粉色的花纹,瓶身上印着几个字——

“白桃伏特加风味”。

他瞄了一眼,酒精度数8%。

小意思。

他拿出三瓶,放在桌上。

拧开一瓶,仰头喝了一口。

甜的,白桃的甜,像夏天里第一口咬开的桃子,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舌尖舔了舔,甜的。

他仰头,把第一瓶瞬间干了。

空瓶放在桌上,瓶底还有一滴。

晃晃悠悠的,不肯落下来。

他拧开第二瓶,仰头,又干了。

拧开第三瓶,仰头,又干了。

他的动作很酷,很利落,像偶像剧里那些被情所困的男主角。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喝酒,喝很多酒,喝到醉,喝到忘,喝到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知道抖音上有个关于强爽这瓶酒的段子——

乌苏夺命,强爽夺魂,人生就像强爽。

虽然只有8度,但只要你尝试过,就知道有多毒。

开始很甜,后来上头,后劲十足。

就三瓶,半夜起来吐三四次。

标签是:

#强爽8度#riO强爽8度不信邪。

果汁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胃里变成一锅滚烫的、翻涌的、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的岩浆。

他靠在沙发上,上衣还没穿,就裹着一条浴巾围着下半身。

浴巾是白色的,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领口敞着,露出大片胸膛。

他的手指捏着那个空瓶,眼睛半睁半闭的。

像在看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又像什么都没看。

裴怡走出来正要去冰箱里拿饮料。

喝醉的人都不会认为,自己已经喝醉了——

那些强爽果酒是她前几天,过年赶集去县城大超市冰柜里拿的。

囤着本打算慢慢喝。

她记得自己拿了好几瓶,有白桃味的,有葡萄味的,有柠檬味的。

花花绿绿地摆在冰箱里,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她睡了一觉,头没那么晕了,但酒还没醒。

她的步子还是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

她走过走廊,走过那扇门,走过那堵挂着唐卡的墙。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平措。

他靠在沙发上,上半身光着,下半身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头发湿哒哒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他的手边放着几个空瓶,粉红色的,蓝底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手指捏着最后一个见底了的空瓶。

瓶口朝下。

最后一滴酒从瓶口滑出来,滴在他锁骨上,顺着那道弧线往下流。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刚哭过。

他的嘴唇上沾着酒,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裴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在灯光下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雕塑。

他的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被什么击中了的感觉。

她看着他喝果酒的样子,像在看一场偶像剧。

一场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没有剧本的、不知道结局的偶像剧。

她的喉咙干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平措转头,也望见了裴怡。

他手里捏着见底了的空瓶,手指收紧。

那瓶子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然后被捏扁了。

塑料的瓶身皱成一团,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他把捏扁的瓶子扔在桌上,瓶子在桌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

停在桌沿上,晃晃悠悠的,不肯掉下去。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仿佛连窗外的风都停了,连经幡都不响了,连远处的雪山都安静了。

平措突然想起酒吧里那位占卜大师的话,人家可说他,未来三个月之内会有性生活。

他不服。

雨都能夹着雪,为什么大嫂今晚不能_iia_着他平措?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像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的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让裴怡明白一件事:

喝的是自由,醒的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