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自取其辱三件套(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576 字 10小时前

平措也喝醉了。

那些粉红色瓶子里的液体,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

从他的喉咙钻进去。

钻进他的血管里,钻进他的骨头里,钻进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忍了很久的角落里。

它们在他体内游走。

舔舐着那些他平时不敢碰的伤口,唤醒那些他以为已经死掉了的念头。

裴怡还站在门口,手指还攥着门框。她没有走,也没有进来。

她看着平措,看着他靠在沙发上、上半身光着、下半身裹着浴巾的样子。

看着他手边那几个被捏扁了的空瓶,看着他锁骨上那滴还没干透的酒液。

平措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有点猛。

头晃了一下。

随后他稳住了——

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问了。

裴怡如他所想,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走到他对面,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头仰着,跟他一起,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跟我大哥什么关系?”平措又问。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的身体往前倾,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站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知道自己问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知道自己问了,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像一只飞蛾,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还是义无反顾扑了上去。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哪怕只是一丁点。

但是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裴怡看着他,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一样的样子。

她的心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任何一种平措期待她有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聊。

她成为了一个麻木的人。

那身体里流淌着,和她父亲相同的血液。

她想了想,在脑子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一点酒气的沙哑,带着一点醉意的含糊,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漠。

“所以呢,你现在是要名分还是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从亮到暗,从暗到灭,

“今夜还是未来?”

平措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也是贱,非要问。

问了又浑身不舒服。

那些答案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她说“所以呢”的时候,割了一刀。

她说“名分还是机会”的时候,割了一刀。

她说“今夜还是未来”的时候,又割了一刀。

三刀,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疼得喘不过气。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可他忍住了。

本来他还想当那许仙——

西子湖畔,再续前缘呢~

那个故事他从小就听,听阿妈讲过很多次。

是一个属于烟雨江南的故事。

白娘子,许仙,断桥,油纸伞。

他以为他是许仙,她是他等了千年的白娘子。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深情,足够执着,足够不离不弃。

她就会为他撑伞,为他挡雨,为他水漫金山。

可惜,平措不是许仙,裴怡也不是白娘子。

她不会为他撑伞,不会为他挡雨,更不会为他水漫金山。

她甚至不会为他留下来。

她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他就以为那是永远。

裴怡瞥了平措一眼,

“这个答案有这么重要吗?”

平措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想起第一次在四姑娘山重逢,见到她的时候。

她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喝酒,喝到哭。

他站在门外,隔着那层玻璃,看着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以为她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他以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把她摘下来,种在自己的院子里,浇水,施肥,等花开。

他错了——

她不是开在悬崖边,她是长在荒野上。

她没有根,没有叶,没有花。

平措遇到她的时候,她盛开在野上。

灵魂却早已干枯,无人在乎。

那天,平措站在高尔寺门口,他终于意识到一切的源头。

原来,她的笑都是假的。

像一朵用纸折出来的花,好看,但没有香味。

那他们这段相遇,

到底算救赎,还是万劫不复?

“做好朋友不行吗?”她问他。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只想跟他做好朋友。

没有负担,没有承诺,没有未来。

只有今夜。

可今夜,他不想吃素。

“做,好,做的就是好朋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一杯被泡了太久的茶。

行,就当他是好朋友,一起ZUO爱的好朋友,好了吧——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像在念一道咒语,像在给自己洗脑。

像在说服自己,这样也行。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平措见这女人心是空的,恨得牙痒痒。

他想冲过去,把她按在沙发上。

问她到底有没有心,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一个人,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疼。

裴老师在他眼里就像洋葱一样,想要了解,就要一层一层去剥开。

在剥的过程中,平措会不断地流眼泪。

他剥了一层,哭了一次。

剥了一层,又哭了一次。

一层层的边哭边剥,他以为剥到最后,会看见她的心。

他以为只要他剥得够深,够久,够用力,就一定能找到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终于,他剥到了最后一层。

什么都没有。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洋葱根本就没有心。

也许他平措只是裴老师千万过往里的一个无名落脚点,却不是她所有过程中那个勇往直前、一路向北的唯一目的地。

她走过很多地方,遇过很多人。

她像一只候鸟,从南飞到北,从北飞到南,从东飞到西,从西飞到东。

她会在每个地方停留一会儿,歇歇脚,喝口水,看看风景。

然后风来了,她又飞走了。

平措只是她路过的一片草场。

她在他的草场上待了几天,吃了他的草,喝了他的水,踩了他的土。

然后风来了,她飞走了。

他留不住她,他从来都留不住她。

平措始终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自己。

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知道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想她,做不到不爱她,做不到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像一只被卡在捕兽夹里的狼,咬断了腿,也逃不掉。

他只能躺在那里,等着天亮。

等着猎人过来,等着那一枪最后的审判。

人生如茶,他拿得起,却放不下。

茶杯在他手里,茶是将近一百度。

烫了他的手,他还是舍不得放。

烫出了泡,他舍不得放。

泡破了,流了脓,他还是舍不得放。

他宁可被烫死,也不愿意松开手。

新旧交替,爱如晨露般短暂,稍纵即逝。

那也好,就让她爱他今天一晚。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些露水会蒸发,那些酒意会散去。

那些他借着醉意说出口的话,会变成一场她醒来就忘掉的梦。

她会回到她的大哥身边,他会回到他的二哥位置。

他们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饭,说话,笑。

只有他会记得。

年轻的时候,爱上什么都不为过。

成熟之后,放弃什么都可以理解。

平措还年轻,他才二十二岁。

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不要脸,可以死缠烂打。

也许等他再大一些,等他也到了大哥罗桑那个年纪,他也会学会放弃。

可那是以后的事。

今夜,他不想放弃。

平措知道裴怡和罗桑之间始终有隔阂。

那个隔阂不是一个人,是一件事。

是罗桑曾经放弃过她,是罗桑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寺庙。

是罗桑让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喝酒、喝到哭、哭到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

他可以在那个隔阂里找到缝隙,钻进去,趁虚而入。

因为他大哥罗桑没有像他那样,永远把裴老师放在首位。

罗桑有他的责任,有他的阿爸,有他的两个弟弟。

当时因为出家,罗桑放弃了爱情,也就放弃了她。

平措那时看到裴老师用睡觉来逃避问题,可她连觉都睡不好。

他见过她睡着的样子——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被角。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玩把大的——”他摁住了裴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