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小叔子(1)(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808 字 7小时前

裴怡真的很难拒绝鸭子。

不论是毛绒绒的,还是焦香酥脆的,还是一八五的——

她全都无法拒绝。

那些毛茸茸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的小东西,她见了就想抱。

那些烤得金黄酥脆、皮上泛着油光、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的鸭子,她见了就想吃。

那些高高瘦瘦、肩宽腰窄、笑起来嘴角会微微往一边歪的男人,她见了就想——

她没往下想。

她不敢往下想。

平措靠在沙发上,手指落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那双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的眼睛上,落在她嘴角那一点没收住的笑上。

他的喉结不停滚动,难以自持。

“我阿爸是不是问你,愿不愿意同时嫁给我们兄弟三个了?

他的手指停了,悬在扶手上方。

微微蜷着,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裴怡抬起那双榴花般的双眸——

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酒意熏出来的、像两朵开在脸上的桃花。

“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歪着头,像是在想一件很有趣的事。

“难道还想周一周二你大哥,周三周四是你,周五周六是你弟弟多吉吗?”

排班表吗,甚是有趣。

“倒也不是不行。给大嫂排个班嘛,周日给你放假一天。”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带有些抖动。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凭空画一幅排班表。

“单休啊,你人还怪好的嘞——”

她眼瞳像柏林的早晨,蒙上了一层大雾,让人分不清她的真实意图。

平措见手边果啤都喝得见了底。

那些粉红色的瓶子东倒西歪地躺在茶几上,像一群喝醉了、睡死了、怎么都叫不醒的醉汉。

他的手指在空瓶上弹了一下,瓶子发出一声闷响。

像在抗议,又像在叹气。

他转过头,在茶几上找寻他大哥剩下的烟灰缸和打火机。

烟灰缸是玻璃的,透明的。

里面堆着几根烟头。

有的已经燃到了滤嘴,有的还剩一小截烟丝,有的被掐灭时还带着一点火星,把滤嘴烫出一个焦黑的疤。

全都是他大哥抽剩下的,玩剩下的。

打火机躺在烟灰缸旁边。

银色的,金属的外壳被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拿起来,大拇指摁了一下,没着。

又摁了一下,没着。

又摁了一下,还是没着。

打火轮在他拇指下空转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夏秋交替的,弥留的蝉。

求她救他一线生机,可她始终不肯施舍。

裴怡嬉笑着,从裤缝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防风打火机。

那动作像从水里捞出一条鱼。

濒死的鱼,缺水,缺氧。

和平措一样,需要她的人工呼吸才能急救。

她的手指又白又长又细,纤纤玉指宛若玉葱般水灵灵。

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平措眯起眼睛,她手上没再带他送的那枚红珊瑚戒指了。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自嘲。

裴怡把打火机握在手心里,拇指搭在打火轮上,没有按下去。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头看,她和他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好似在河对岸。

他不远离去,

她也走的好慢好慢——

任由他独自一人,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她的膝盖碰到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藏袍下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在地板上的花。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蹲下,仿佛是匍匐于他脚下的虔诚信徒。

他颓然,无措。

她把打火机举到他面前,没有递给他,而是自己替他点。

就像完成某种祭祀的邪恶仪式。

他和她都罪孽深重。

她的拇指摁下打火轮,防风火苗蹿出来。

蓝白色的,没有风的时候。

它是一根直直的、细细的针,戳在两个人之间。

她的另一只手拢在火苗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她把火苗送到他嘴角那根烟的前面,烟头离火苗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离他的嘴唇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的指尖没有触碰到他。

可他有感觉到——

幻想中,碰到了她皮肤的凉,碰到了她指甲的光滑,碰到了她指腹上那一点薄薄的茧。

他一声叹息,烟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