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 章 升龙城百姓的遗憾(1 / 1)

对面坐的是老陈,比他大几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老陈正在剥花生,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继续剥:

“旧首都也是首都。以前叫过,一辈子都是。”

“话是这么说,可总统不在升龙城了,婚礼也在长安办的。

升龙城现在算什么?工业中心?商业中心?

报纸上怎么说来着,叫东北工业中心,听起来就不如首都气派。”

老陈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说:“那你去长安住啊。”

“我倒是想去,老婆孩子都在升龙城上班上学,我去那干啥?”

“那不就得了。你人在升龙城,心在长安,两头不靠。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升龙城待着,该干嘛干嘛。”

老吴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翻到第三版,看到那条关于流水席的报道,叹了口气。

“一万多桌,一万多人吃喜酒,升龙城的人去了几个?”

“你想去?”

“谁不想去?总统的喜酒,这辈子能喝上一回,死了都值。”

老陈有点无奈地说道:“你想去也去不了。

昨天通往长安的火车和汽车全部限行,没有特殊证件进不了朱雀大街。

别说你了,就算你是长安市市长,没有证件都进不了承天门广场,只能在商业区那边远远看着。”

旁边桌的一个中年人插嘴了,嗓门不小,半层楼都听得见。

“那你们知道谁去了吗?有功之臣。打过仗的老兵,修铁路的劳模,建长安城的工人代表。

人家那是有功之人,总统请的是他们。你一个卖茶叶的,凭什么去?”

老吴脸一红,争辩道:“我卖茶叶怎么了?我卖茶叶也是纳税人。南华哪一年的税我没交?”

“你交的那点税,还不够总统请一桌酒席的。”

茶楼里响起一阵哄笑,都将说书先生的声音给盖住了。

老吴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笑声落下去之后,有人也翻到第四版,看着那串贺电名单,忽然感慨了一句:

“美利坚总统、英国首相、法国总理、西德总理…全世界都给咱们总统道贺了。

你们说,南华建国才几年?能有这个排面,咱们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有什么光?总统在长安,光是人家长安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那人皱起眉头,“总统不管在哪,都是南华的总统。

长安是首都,升龙城也是南华的城市。总统有面子,整个南华都有面子。

你怎么就分不清这个理?”

老吴又被呛到说不出话来。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忽然开口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法国人,见过日本人,见过打仗,见过逃难。

现在南华这个光景,我做梦都没敢想过。

你们还争什么首都不首都?有能耐,你们咋不把皇明的都城给挣回来?

一个个的,真是不知好歹,能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老头这话说的,能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也真是不容易。

众人也懒得大搭理他。

老吴默默地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了,站起来。

“不喝了?”

“不喝了。去菜市场买菜去,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夜了。”

他付了茶钱,走出茶楼。

阳光照在还剑湖上,水面泛着碎金。

湖边的榕树下,几个老头在下棋,围了一圈人。

远处,中山路上的商铺早就挂起了红灯笼,卖年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

茶楼里,议论还在继续。

老陈剥完了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把碎屑扫到地上。

他正要站起来走,楼梯口上来几个年轻人,三男两女,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报纸,叽叽喳喳的,像是刚从哪里逛完过来。

几个年轻人找了个空桌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

其中一个女生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头版那张照片,声音尖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我就说嘛!她大半年没来上课了,原来是去当总统夫人了!”

老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几个年轻人穿着时髦,说话带着升龙城口音,看样子是本地的大学生。

“你小点声。”旁边的男生拉了她一下。

“怕什么?又不是说坏话。”女生不服气,但声音还是放低了些。

她把报纸拿起来,凑近了看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复杂。

“她是我们系的。”她对旁边的女生说,“中文系,大二,跟我们一届。”

“真的假的?”旁边的女生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啦,我和她以前还经常去小吃街呢。”

“长得挺好看的。”另一个男生说。

“那是,我们系的校花。”女生的语气有点酸,但不敢太酸,

“听说去年身体不好,长期在家养病。原来是养病,其实是…”

“那她以后还来上课吗?”旁边的女生问。

“上什么课?人家现在是总统夫人了。你见过总统夫人坐教室里的?”

几个人沉默了,人与人的机遇,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服务员端茶上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

一个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咱们跟总统夫人是同窗,以后说起来也有面子。”

“你有什么面子?你又没跟人家说过话。”

“那咋滴,说不定以后我的毕业照上还有总统夫人呢。”

老陈在旁边听着,嘴角也翘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凳子摆好,下楼去了。

从茶楼出来,老陈沿着还剑湖慢慢走。

湖边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榕树的须根垂到水面上,随风摆动。

几个小孩在湖边放鞭炮,扔一个到地上,啪的一声,然后笑着跑开。

老陈在一个卖春联的摊子前停下来,挑了一幅,红纸黑字,写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他把春联卷好,夹在腋下,继续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在想,过两天就是除夕了,要好好过个年。

不管首都在哪,日子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