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 街头的议论(1 / 1)

一月二十一日,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报摊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报贩老赵头一晚没睡好,天不亮就去印刷厂拉了五百份报纸回来,比平时多了三倍。

他想着总统大婚的新闻,这报纸肯定好卖,但没想到好卖成这样。

才六点半,报摊前就挤满了早起晨练的人。

“别挤别挤,都有!”老赵头扯着嗓子喊,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钱。

报纸头版印着一张大照片,是总统和夫人在紫宸殿前拍的。

总统穿深色中山装,夫人穿着凤冠霞帔,两个人站在一起,身后是承天门城楼,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照片旁边印着标题:“昨日总统大婚,长安城万民同庆。”

第三版登了一条让所有人都咂舌的消息。

总统自掏腰包,在万民广场摆了一千八百八十八桌流水席,请老百姓和对国家有功之人吃喜酒。

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光厨师就请了一千多人,猪肉用了几万斤,鸡鸭鱼虾更是数不清。

第四版是各国贺电。

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英国首相、法国总统、西德总理、意大利总理、日本首相,还有十几个国家的领导人,都发来了贺电。

长长的一串名单,占了整整半版。

长安城东门外的茶摊,早上八点就坐满了人。

茶摊很简单,几张矮桌,几十条板凳,一口大铜壶。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白围裙,拎着铜壶在桌间穿梭,给客人添水。

茶不贵,五毛钱无限续杯,能坐一上午。

老周头端着一碗茶,面前摊着报纸,把第三版的消息念给旁边的人听。

他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小学生读课文。

“…总统自掏腰包,在万民广场设宴一千八百八十八桌…我的老天,一千八百八十八桌,那得坐多少人?”

“一桌坐八个人,一万五千多人。”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脱口而出,算得飞快。

“一万五千多人,总统请了一万五千多人吃饭。”老周头咂了咂嘴,把报纸放下,“这得花多少钱?”

“总统还在乎钱?人家当总统的,什么没有?”

“你懂什么,总统再有钱,也是他自掏腰包,不是花国家的钱。”旁边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插嘴,语气里带着维护,

“我听说总统平时很节俭,从升龙城搬来了一把旧藤椅,据说还是从桂市搬来的,一直都在用着。”

“这才是人民的好总统,有的人当官,钱都花在自己身上。咱们总统,钱花在老百姓身上。”

几个人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戴眼镜的中年人翻到第四版,看着那串长长的贺电名单,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看,英国也发来贺电了。”

老周头凑过去看,皱了皱眉。

“英国人不是跟咱们不对付吗?若开邦那边,英国人在搞事。

马来亚边境上,三天两头搞摩擦。上次咱们的巡逻队跟英军还差点交火。”

“那是政治上不对付。面子上的事,该做还得做。”穿工装的男人说,语气像个老江湖。

“你结婚,隔壁跟你不和的人,难道不跟你说一声恭喜?

说了恭喜,不代表他跟你就好了。

但不说恭喜,人家会说他没有礼数,这洋人精着呢。”

“那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老周头哈哈一笑。

“不痛快也得说。咱们南华现在这么大个国,从暹罗打到缅甸,从缅甸打到印度,谁还敢小瞧?”

戴眼镜的中年人语气里带着骄傲:“英国人心里再恨,面上也得客客气气,这就是国力。”

几个人又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但喝在嘴里,今天觉得特别有滋味。

老周头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烟雾在风中散开,飘过茶摊,飘到路边。

“你们说,英国人送了贺电,那北方呢?”他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

几个人面面相觑。

穿工装的男人想了想,说:“报纸上没登,但以我的看法,肯定送了。只是不好登出来。”

“为什么不好登?”

“你说为什么?咱们南华跟那边的关系,微妙得很。你登了,人家说你们勾结。不登,大家都省事。”

老周头点点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还真是猜对了,新总统办公室里,一个紫檀木的锦盒正静静地放在柜子里。

锦盒里躺着一对玉鸳鸯,一眼大开门的东西,包浆厚实,温润如玉。

这是北方邻居托花润贸易的陈柏年送来的,没有报道,没有公开。

玉鸳鸯底下垫着一块黄绸,绸子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永结同心。”

一语双关,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

升龙城。

还剑湖畔的“聚贤茶楼”,上午十点,座无虚席。

这家茶楼在升龙城的名号可是响当当,三层楼,红砖墙,绿窗棂,门口挂着两块金字招牌。

一楼的散座最热闹,坐的都是老升龙城人,喝早茶、看报纸、侃大山,能从早上坐到中午。

场馆一角,还有个说书先生。

今日,说书先生今天没讲《三国》,改讲总统的婚事了。

他虽然不知道内情,但编故事的本事是一流的。

说总统和未来的总统夫人是在一个雨天的咖啡馆里认识的,说总统夫人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说德公亲自做的媒。

说得有鼻子有眼,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茶钱都比平时多给了一倍。

“老瞎子,你这故事是真的假的?”有人问。

说书先生常年带着一副墨镜,人送外号老瞎子。

他把醒木一拍:“你管他真的假的?好听就行!”

满堂大笑。

老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

他边听着说书人的胡咧咧,一边看着《南华日报》。

他将第四版那串贺电名单看了好几遍,才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升龙城现在是旧首都了。”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