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章 无心冒犯(1 / 1)

朱门帐暖 小心火烛 1187 字 17小时前

林晚一踏入官驿,屈膝行礼的时候,衣袖微微往下滑,小臂往上的部位都有一块块青紫色的撞痕。

贺临全部看在眼里,他按捺着自己的在意,与她以公论公。

好不容易将公务上的事情说完,贺临立刻换上亲近的语气说:

“接下来的话,我便是以友人身份同林娘子谈。”

林晚倒是立刻懂他要避嫌:

“既如此,那请贺友人多多指教。”

贺临心中暗喜,目光扫过她的胳膊,压着声:

“你胳膊肘有伤。”

林晚抬起手往里看了一眼,角度问题,她看到小臂上确实有伤处。

刚才太过着急处理货船的事情,没有太大感觉,如今浑身放松,倒隐隐约约有些疼痛。

贺临稳而急切地说道:

“我这里有上好的化瘀药膏,我去拿来给你。”

贺临起身往内间去,偌大的正厅只剩下林晚一人。

林晚这才真正留意起这官驿正厅的布置,不奢不华,极简至极。

胡桃木色家具案几上也没有多余的摆件,还有不远处侧摆着的青瓷瓶插着几支素净绿竹,地上没有毯子,倒是清冷规整,没有高调奢华之气。

不过青瓷、暗色家具,若是懂行之人,一看便知是极贵的东西。

不愧是京城来的,奢靡之处不易让人察觉。

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清的香气,淡淡的像松针冷泉一样清冽。

林晚倒没想到,男子竟也有这般雅致。

贺初从小锦衣玉食,也是世家公子,在吃食住行上极为讲究,但也并未有熏香爱好。

林晚往左侧一瞥,这才发现这正厅竟然与内室的卧房是相连相通的。

中间隔了一道雕花的拱门,从林晚的位置上看过去,内室的房门竟半敞着,里边能看见许多轮廓。

床幔是素白的,垂得整整齐齐,床褥也叠好了,连枕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心头微微一惊,赶紧收回目光。

好在距离尚远,视线匆匆一掠,并非真正的窥探,否则一个女子去看见男子的内室,严格来说,确实有些失礼。

一位朝廷监察使的卧室内景,就这么清晰地让她瞧见。

她实属无心。

贺临走了过来,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地解释道:

“卧房与正厅相连,方便处理公务,你不必拘谨。”

他手中多了一只寸许大的白瓷小罐,罐子通体白色,罐口有银纸密封,一看便知是极贵的药膏。

打开盖子,有一股清苦却好闻的药香味散开,并不刺鼻,反而透着几分干净。

林晚把自己的衣袖掀开一截,露出小臂。

她伸出手想接着药膏自己涂,可没想到贺临已经用手指挑出点膏体,在他指尖揉搓了下。

一见林晚露出伤处,便轻轻抬手,直接揉搓了上去。

指腹很凉,药膏更凉,按在淤青上,让林晚整个人惊得站直了身子。

整个人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让贺临也有些尴尬之色。

可随即贺临仍是微微笑了笑,放下药膏说:

“是我唐突了,没想这么多,只是见你伤得厉害,想帮你揉开那瘀伤。”

林晚立刻回过神来。

他只是好心以友人身份帮她涂药,并无其他侵犯之意。

自己这般大惊小怪,反倒让对方陷入尴尬境地。

林晚稳了稳心神,抬手接过药膏:

“多谢公子好意,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可以的。”

贺临柔和地点点头,坐回到原位,目光看着林晚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擦药。

衣袖缓缓上滑,那截莹白如玉的小臂在贺临眼中晃来晃去。

肌肤细白剔透,骨节纤细,在擦药时露出的臂线流畅柔和,而肘弯附近几块淡青色的淤痕在一片雪白中格外刺目。

明明是伤,偏偏在一片白皙中衬得手臂越发莹润,惹人怜惜。

贺临意识到心中的躁动,目光稍稍别开,不敢再落在她的手臂上,压制着念头。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

“林娘子。”

林晚手中一顿,抬眸看他。

贺临缓声说道,语气里既真诚又有分寸:

“既然已是友人,我总不能这般生疏地称呼你林娘子。

待到无外人之时,我能否叫你的名字?也显得不这般客套生分。”

还想要她的闺名。

这友人身份从头到尾都是贺临自己单方面说的,她不过是碍于贺临出手相助,顺理成章地应和一声,免得场面尴尬,但也并未真的承认他们之间的友人关系。

林晚垂眸,轻轻将衣袖放下,掩去手臂,淡然有礼地说:

“贺大人多虑了,日后未必还会有再见机会。

大人在真州督察时日也不长,诸事了结,便会回京。记得我林娘子已是幸运。”

不想深交,不愿透露,就此打住。

贺临非但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的笑带着几分清冷:

“林娘子当真这么以为?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蹊跷。

你一介商户妇人,去求见孙同知,他不将你打发,反而轻易让你来找我,还帮忙叫人递话让我在官驿中抽身去见你。”

林晚心头跟着一震,她也有想过,孙承安故意扣押她家的货物。

但往浅了想,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甩锅推事给贺临,让贺临抽不开身罢了。

往深了说,那便是……

林晚开口道:

“他这么做,莫非早已知道你我两家关系,会笃定你必然会见我,必然会帮我?”

如此一说,孙同知是想利用这层关系来拿捏贺临。

贺临稍稍抬眸,露出些许赞许。

这小娘子不是空有美貌,能独自打理茶铺,还有一副聪明头脑。

他平静承认:

“这是一种可能。”

林晚微微皱眉,真诚地问:

“那其他可能是?”

贺临没有再说话了,静静地对上她的眼睛,目光深黑,沉沉如潭。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孙承安知晓了他的心意。

贺临并未挑破,而是缓缓开口笃定道:

“所以林娘子,之后你我相处的机会未必会少。”

林晚压下心头的思绪,起身行礼:

“既如此,那只能见招拆招。

今日多谢大人出手相助,解了贺家燃眉之急,民妇铭记于心。

等此事了结,我会带上最好的茶,一尽地主之谊。”

带着茶登门,那便是以贺家主母的身份回礼了。

贺临脸上仍挂着浅淡的笑意,可心底却沉了下去。

林晚放下瓷瓶,重新盖好盖子,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

桌面上的茶她一口没喝,就连瓷瓶里的药也只用了一点。

从始至终面上温和,实则林晚并未完全相信他。

既然警惕之心这般重,为何还敢过来官驿独自见他?

无非就是为了她的夫君。

她待贺初,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