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贴身之物(1 / 1)

朱门帐暖 小心火烛 1191 字 11小时前

“我得挑个你们之中的人一同跟着这批粮过去,差事虽苦,但我也只放心你们了。”

其他掌柜皆有些犹豫,他们手头都有不同的生意账目,想脱开身的话,也得先考量一番。

可这时,平时最会躲懒的四掌柜却快步上前,冷着脸说道:

“这送粮的差事那就交给我吧。这盐场我也挺熟的,头几次押送便由我跟着去,哪里好走,哪里避坑,我也比较清楚。

再说我嘴皮子也算利索,去到那边跟兵卒管事好好分说,替咱们粮行辩白几句,能将事情办得漂亮再回来。”

大掌柜面色沉重,上前一步说道:

“罢了,送粮事关重大,这次还是我亲自去吧。”

这四掌柜在粮行终是出了名的爱偷懒,跑腿押送、出外勤的苦差事,一般都会推得干干净净。

今日这般主动,虽有想表现自己的可能,可是为了稳妥起见,大掌柜还是想着亲自过去。

谁知这四掌柜竟然不乐意了:

“我好不容易挺身而出一次,这是什么意思?我诚心为少夫人分忧,为什么拦着我?”

旁边的二掌柜当起了和事佬,说:

“大家都是为了粮行好,既然大掌柜都发话了,那还是由大掌柜去吧,他年长,做事肯定更老道。”

按理说能帮人出差,大家都会偷着乐,可这四掌柜竟然脖子一梗,额前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着仗着自己是大掌柜,到时候等少公子回来了,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

怎么扯到功劳身上?

林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往日几个掌柜们都是和和睦睦的,虽各有脾气,但也不至于吵了起来。

她揉着眉心,开口说:

“既然四掌柜想要这趟差事,那便给四掌柜过去吧。

大掌柜作为粮行的主梁柱,离了真州,怕是底下的人也会多想。”

少夫人都这般开口,他们也停止了吵闹,稍稍歇气了。

林晚对着面前的四位掌柜说道:

“你们都是贺家的老人,跟着贺家这么多年,一路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只是一桩差事而已,也不必面红耳赤。都是为了贺家好。”

突然她目光锐利了几分,笑着提醒:

“粮行若是安稳,大家都有饭吃,有体面,但一旦这事惹怒了官场,咱们谁也跑不了。

所以,谁去送粮不是争功抢差事,而是一起担责任。”

四个掌柜点头说是。

随后林晚查阅了四位掌柜分管铺面的进存账目,随意翻阅着,目光落在一笔笔进出账目、采买明细及结余上。

四个掌柜的风格迥异,但每一笔都清晰可查,并无疏漏欺瞒之处。

林晚合上册子,眉眼间都是温和笑意,赞许道:

“我虽不常一一过问各部琐碎,但四位掌柜分管铺面都十分尽心尽责。

贺家与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日后也要如此,一如既往地稳当妥帖才是。”

说罢,秋梨上来给四个掌柜满满当当地各递了一袋银子。

四位掌柜受宠若惊,齐声应是,依次躬身告退,各自赶回铺面去了。

有掌柜帮忙,盐场口粮的事情可以暂且松一口气,静待结果就行。

林晚去书房,提笔想给夫君写一封回信报平安。他信上不说,林晚知晓他定担忧着。

监察使一来,很多真州的官员难免会自乱阵脚,做出出人意料的事。

桌面上一张纸铺开,林晚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提笔写字。

她写府中诸事如常,各铺子运转未乱,掌柜们安分守己,大掌柜每日调度井井有条。

又写贺听雨在玉石上造诣颇高,不出意外能自己挣钱,夫君早些回来,便能早些教会听雨生意上的运营之道。

这些寻常琐碎,都透露着思念的心思。

夫君细腻,定能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

可到最后,也没说货物被扣押的事情。

等贺初回来之后,慢慢再提也不碍事。

如今贺初困在盐场,说多了除了徒增烦扰,他在另一边也无能为力。

林晚放下笔,吩咐秋梨道:

“找个稳妥的人,送到少公子手中。”

府衙官驿中。

贺临负手立于窗前,从公务卷册之中抽出身来休息。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了,官驿周边一些树林上的知了蝉鸣不断,有些惹人烦乱。

他此次下真州带了两个贴身长随,是从小带大的。

如意和平安都懂得察言观色,平安油滑机灵,如意则沉稳。

可这些日子,如意隔三差五便来提起贺家生意的动向。

如今如意又将贺家粮行收入了多少米、新粮何时起运说得细致,一桩桩一件件的。

贺临脸上神色淡淡,开口:

“贺家的声誉与我督查漕运无关,为何要反复说与我听?”

如意怔了怔,心跳如雷道:

“奴才想着主子或许会想知道,加上主子对林娘子的事,也格外上心。”

如意低着头,后背有一层薄汗。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也清楚主子心底藏着事,不会与他和平安明说。

下人知道的太多,本就是忌讳,猜得太透就是找死。

他们做下人的,对主子的心意只能悄悄留意,默默做事,为主子分忧一二。

可一旦过界,惹主子不快,便是会受责罚。

贺临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的心思已这么明显了吗?”

如意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垂到胸口,声音很轻地道:

“主子素来藏得很深,只是我们两个贴身伺候的,日日跟着,总还是能察出点端倪。

自从遇上林娘子后……主子每日更换衣裳的次数多了很多。”

最隐蔽的心事教人一针戳破,贺临半晌动弹不得。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意不动声色,只是自己内心的反复纠结,可他失算了。

雁过留痕,世上怎能有这般真正悄无声息的事?只要动了邪念,便有人能窥见。

贺临深深地吸气,胸腔中被识破的慌乱、窘迫、隐蔽的悸动搅在一块,让他心绪难平。

很快,他挥了挥手,让如意退下。

既然已然藏不住,那在他们贴身手下面前便不用装了。

少了伪装,如释重负。

贺临直接回到正厅。前日林晚坐着的位置上有光线照进来。

他脚步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坐在林晚坐过的位置上。

轻轻抚过椅子面,一起拂过残留在脑海中的念想。

他想象着他们若是在椅子上……

贺临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边角落有着一点突兀的浅褐色,不起眼,但足以让人惊喜。

是一枚小小的温润光滑的桃木扣,上回她在这边坐下,衣襟上压着的扣子掉了。

这桃木扣是她的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