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太近,林晚浑身一僵,赶紧用力撑着案桌,拉开距离,心跳警铃大作。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书房连烛火都没点,四下一片昏沉模糊。
在这般昏暗、半密闭的书房,两人这姿势又极其暧昧地贴在一起,实在太过失礼,也容易引人遐想。
林晚着急起身,可腰中的手臂却一动不动。
这什么意思?
还没睡醒吗?
林晚瞪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半梦半醒的混沌与灼热。
想来还没彻底清醒,半点不肯松开。
林晚又惊又恼,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冲,差点要脱口骂出声。
心底浮现出一阵马儿越过草原的景象。
可她还没发作,贺临却低哑地先开了口,茫然不解地质问道:
“你在干嘛?”
林晚来不及解释,咬紧牙用尽力气挣开他的手,踉跄地退到一旁,差点腰撞到了案桌四角上,心口因气得狂跳不止。
屋内一片昏黑,她身上竟然也沾上了他的几分潮湿,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不知是梦中出的冷汗还是别的,连裙摆都沾了些湿润。
这人真蛮不讲理,明明是他先失礼,强行将人搂在怀中。
如今反倒打一耙,问她在干什么?
简直恶人先告状。
贺临坐起身,眼神依旧迷茫,一脸全然无辜样。
“林娘子方才发生何事?我睡得沉,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将那抹冰凉的人拉入怀中,如同梦里那样。
他在那一瞬以为是梦,睁开眼见到她,还想沉浸在梦中的过程之中。
可她的挣扎、绷紧的身体,以及又惊又恼的眼神,在怀中都真切无比。
不似梦中那般软侬缠绕、千娇百媚。
可她一身锐气和怒意,是这般鲜活生动,倒比方才在梦中的所有旖旎,都要戳他的心尖。
他希望是梦。
梦里的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情。
但又希望不是梦。
梦外的一次次靠近,比梦中的无限亲近,来得都要让血液沸腾。
“醒了?我们方才以为你发烧了,过来看你。”
门外的长随默默进来,点了一盏蜡烛,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林晚气归气,可也知晓贺临整整一日未合眼,虚弱疲惫,又是曾经被刺客行刺过的人,睡梦中下意识防备也属正常。
眼下不是闹不开心的场合,贺初能不能回到真州,也靠贺临帮忙。
一次误会,都是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揭过这场尴尬便罢了。
只是裙摆湿漉漉的,有些不适,沾上的汗渍也过于明显了些。
“原来如此,方才我错将林娘子当成闹事小孩,想以此制服住呢。”
贺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中有些许愧疚,又开口:
“林娘子府上可有干净衣物?借我换下一套?我身上湿了,晚上风大,怕着了风寒。”
这倒也是,这湿的实在厉害呀。
贺初的衣裳倒有很多,但贺初眼下不在,未经应允拿他干净衣物给贺临,总归不妥。
都是之前有买大了的、不合身的衣裳,贺初想扔了的,正好可以看看贺临穿不穿得下。
都这个节骨眼了,衣服大一些也无所谓了。
“我待会便叫管家给你拿一身未曾穿过的新衣裳。”
林晚便要出去吩咐管家,却小声地听见门外的如意低着头捂着肚子嘀咕了一句,肚子实在饿得慌。
待客之道,到了这个时辰,留下客人吃饭才显得周到些。
林晚便回头,笑得温和:
“大人奔波不易,今日便留下吃顿晚膳,正好我家老爷和婆母明日要外出游玩,家中也备了些酒菜,一起吃个便饭再走不迟。”
贺临顿了顿,神色稍显犹豫,片刻后才轻轻颔首。
“也好,我还未曾正式见过伯父伯母,上回匆匆过来,未曾拜见。
今日既然来府上,一同用顿便饭也是应当。”
好嘛,这人终于肯叫一声伯父伯母了。
平日一口一个林娘子,只说友人,现在有长辈,倒知道规规矩矩认伯父伯母。
林晚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来是家常随意的一桌,可贺临要来吃,便让秋梨去吩咐厨房多添两道热菜。
老爷和婆母一同过来,老两口本就打算简单吃口。
“一家人吃,热闹嘛。”
林晚笑眼盈盈地上前将婆母扶过来,让她在桌边坐下。
贺家老爷贺庭轩问道:
“方才我过来,听下人说府上来了客人,那人也姓贺?”
“正是,那人父亲也知晓的,是京城贺家的长孙,他正好来真州督查。”
她公爹想了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是,记得记得。哎?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当时去京城,叫什么?沐言?”
说话时,贺临在下人的带路下,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素色的薄云绸,贺初当时试穿时略显宽松,可穿在贺临身上,腰间线条恰好撑满,领口、袖口服帖得倒像是为他量身裁的似的。
他平日常常一身深色,浑身透着肃穆与严厉。今日淡素色倒显得他一脸正派,气宇轩昂。
边上的贺听雨眼睛亮晶晶,当即忍不住惊叹道:
“哇,表兄你这身也太好看了!”
公爹和婆母相视一笑,婆母使了个眼色说:
“你这孩子,怎好这般直白?对表兄要恭敬些,小女儿家要稳重。”
贺临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伯父伯母安好。许久未见,是小辈不够尽心。”
小辈这般俊朗有礼,贺庭轩笑得眉眼舒展。
“哎,快坐快坐,不必再整这些虚礼了。你还特意来府上拜见我们,已经是很有心了。
真是不巧啊,贺初今日偏偏不在。
若他在,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家宴,那才叫热闹圆满呢。”
“其实上回表弟来时已见过夫君,只是那会二老歇着,所以才未相见到。”
婆母笑着点头:
“是,我们年纪大,觉多,经常睡得昏昏沉沉。”
一家人围桌而坐,也不再多寒暄,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
红烧肘子油光红亮,炖得酥烂脱骨。
清炒嫩笋尖碧绿脆爽,吃起来鲜口解腻。
吃着吃着,婆母下意识看向林晚的肚子道:
“下回我得好好说道说道风然,这次出去耽搁这么久,生意再大也不如家里的娘子要紧,总往外头跑。”
说罢,婆母又给林晚夹了块鱼肉道:
“你多吃点,咱们家还等着你生个大胖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