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晨光来得很早。
林晚起身陪夫君打理装束,他如今身上穿的,是前一阵她亲自挑选的青灰色缎子裁制的。
料子垂顺,衬得贺初身子清俊。
林晚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终归是满意道:
“这次我眼光不错,恰好适合你。”
贺初眉眼柔和:“很是妥帖,多谢夫人。”
林晚最后理好衣襟,轻声嘱咐他说:
“早去早回,到了官宴上,千万少言语,莫要与人争执起来。”
不知为何,这几日贺临没有找她,而赵、孙两人也没有其他动静。
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怀不安。
不似平静,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贺初张开双臂,搂住她: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绝对不会做出头鸟的。何况其他商户都在呢,官府还能无缘无故拿下我不成?”
林晚勾起唇,眉眼弯弯。
夫君从盐场回来之后,倒是越发会撒娇了,一心念着吃软饭那一套,常常赖在林晚面前不动。
心头一软,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这些日子的确多心了,其他商户家家都收到帖子,也议论过此事,每年例行的公事倒也不必太过紧张。
送走了贺初,几个人围在桌上,一同用早膳。
贺听雨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嘟囔:
“早上,我眼睛都还没睁开呢。”
“爹娘回来了,一家人好好用顿早膳,快坐下。”
林晚无奈地上前,将小姑子拉过来。
贺庭轩在旁边呵斥道:
“像什么样子?这么大姑娘,整日睡眼惺忪,没个正形,往后还要嫁人呢。”
贺听雨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
一家子其乐融融,互夹早膳。
刚动筷子吃了没几口后,院外老门房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说:
“少夫人,小翠来了,说是茶铺走水了,着火了!”
“什么?!”
林晚猛地起身:
“父亲母亲,我先出去一趟,将茶铺的火灭完后便回来。”
“嫂子,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贺听雨正说着呢,被她娘拉了回来。
“你去干嘛?净捣乱。”
林晚脚步匆匆地走:
“在家陪着爹娘,我自己过去就行,想来那火势不大。”
走到府门外,小翠已经在等着,见她出来便急切地上前,对林晚福身道:
“少夫人,那火好端端的突然着了,咱们铺子囤的上好茶叶全都在二楼那边,火势不大,可茶叶受了损,他们正在灭火呢,还请少夫人过去一趟,先定夺如何处置才好。”
茶铺起火还是头一回。
林晚平时注重防火事宜,各处都仔细叮嘱过。
“没事,我先过去看看。茶叶受损不打紧,只要女使们没事就好。火势既然没蔓延,那便不用多叫人手。”
她又想了想,对小翠道:
“你去医药馆多买些治灼伤的药膏回来,有人烫伤了,方便可以用,买多一些。”
林晚说着便从荷包中拿出十两银子给小翠。
林晚与秋梨一同乘上贺家马车,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了下来。
秋梨起身:“娘子稍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掀开马车帘角,两道黑影窜出,一人直奔秋梨,一人直扑林晚。
他们手中都拿着帕子,同一时间捂上了马车两个女子的嘴鼻。
林晚下意识屏住呼吸想挣扎,可那迷药气息猛烈,不可避免吸入少许,便很快意识涣散,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
林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与秋梨一同倒在马车上。
在混沌梦境中。
林晚被一只猛虎死死追赶,虎啸震耳。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可老虎跑得远比她快,步步紧逼,怎么也甩不掉。
跑啊跑啊跑,可最后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那猛虎便张着利爪朝她扑来。
骤然惊醒,林晚喘着气,背后出了汗。
睁开眼时,一只手拿着帕子轻柔地覆在她额头上,替她拭去汗,温和地问:
“怎么了?做噩梦了?”
这声音并不是贺初的,林晚脸色苍白,侧头望去。
“贺大人,怎么是你?”
林晚慌忙撑起身子坐起,飞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物,见穿戴完好无损,暗暗松了口气。
她压着心底的惊惶,镇定温和地问:
“沐言,我为何会在此处?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官驿。阿晚,上回你在厅上远远看过一眼,应当认得才对。”
林晚飞快环顾四周,床边枕头放着的桃木扣让她十分熟悉,这里怎会有她的衣扣子?
这里的确是贺临官驿卧房。
她去往茶铺的路上,被黑衣人劫了。
面前的贺临笑意不减,林晚心底有些猜测。
贺临本该在与商户一同议事,此时出现在这里,这么巧将她救下?
她清楚身在虎穴,不能与他硬碰硬,便轻声柔弱地说:
“方才我在路上遇到黑衣劫匪,多谢沐言出手相救,只是不知我丫鬟秋梨怎么样了?”
她如此反应,贺临蹙着眉安抚道:
“秋梨无碍,她在隔壁偏房歇着,还未醒。”
林晚却是等不得了,立刻起身穿鞋。
“我得赶紧回茶铺看看。”
可胳膊肘却被贺临拦住。
“此时天色已晚,已是晚膳时辰,不如在这里用了饭再走,秋梨醒了再打算不迟。”
林晚看向他那只手,惊觉他竟大胆越界失度。
她脸上并未发作,平静勾唇:
“不必了,我去将秋梨叫醒便好,公爹婆母还在家中等我回去用膳呢。”
“阿晚……”
贺临轻声唤了一下她,想将她叫住。
可林晚却装作没听见,径直朝门口走去。
就当快要走出门口,身后的贺临声音响起:
“晚晚,不用再回贺家了。
贺家商号触了国法,龙颜大怒,圣上要拿贺家杀一儆百。
此时贺家人已经全数被锦衣卫拿下,全家上下,无一漏网,你回去也见不到他们的。
你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若是出去,会立刻被锦衣卫抓走。”
林晚僵硬地缓缓转头,面上并未露出心中慌乱:
“沐言,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