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8章 如愿以偿(1 / 1)

朱门帐暖 小心火烛 1177 字 15小时前

贺临以督查之名来到真州,不动声色便破了私盐案。

将暗中私造私盐的商户头目一举抓获,连根拔起。

此事一夜之间传遍真州城大街小巷,众人皆惊叹,这位从京城来的大人,当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若只彻查私盐,百姓们只会暗暗叹气。

可想不到,这贺大人竟顺藤摸瓜,将贪腐包庇的蛀虫赵知府和孙同知一并拿下,真州官府的天一日之内大变。

真州官场洗牌,百姓拍手称快,在第二日一早便远远挤在街口,想亲眼见见这位青天大官,并目送他回京。

这一夜,林晚彻夜未眠。

等屋内烛火燃尽了,一片漆黑,她仍睁着眼,一直到天明。

脑海中反反复复全是贺临那句笃定的话。

阿晚,我等你回来。

他就要离开真州,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等她主动找他。

这句话很温柔,但于她而言,也如恶魔低语一般,疯狂指引她去往另外一条不归路。

而过往和贺临发生的种种,翻来覆去回忆之后,林晚也后知后觉地能串起了一切。

茶铺里的求娶之言、与她演将计就计暗中传情、生病时多次发生的逾矩意外……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并非自己多心。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心思真正变了,林晚说不出。

只是昨日在榻边,贺临那双眼神爱意赤裸无比。

不是错觉,不是误会,他此时此刻,的确觊觎着她。

换做从前,知晓贺临这般暗藏心思,她只会觉得龌龊恶心,恨不得远远躲开,此生不再相见。

她心头涌现的不是厌恶,也不是恶心,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极其荒诞悲凉的庆幸。

庆幸他是喜欢她的,想得到她的。

这是她手里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不得不紧紧攥住的筹码。

这筹码渺茫、卑微,可笑。

可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谈判条件了。

她想试试看。

他是当朝二品大官,是圣上眼前红人,风头正盛,手握重权。

既然能在锦衣卫的抓捕下,保她安然无恙,也许有其他办法,能救下贺家人。

也许……

这个也许到底有多大可能,林晚也无从知晓。

贺临到底有没有能力保住贺家上下,她也毫无把握。

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可能,或许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可她必须要试一试。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贺家坠入深渊,却连伸手拉一把的尝试都没有。

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

贺家身为二品大员,权势何等滔天。贺家蒙难,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只有贺临了。

林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可也渐渐狠下了心。

等天刚泛出微微鱼肚白时,她便躺不住,起身出了茶铺。

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去往码头的路,林晚走过很多遍,可此时却觉得无比漫长。

秋梨一直跟在她身后,脚步匆匆,满脸担忧惶恐。自家娘子失魂落魄,可又异常坚定,她跟在身后多年,又岂会猜不透?

泪水早已在眼眶打转,秋梨声音哽咽。

“娘子,我们回去躲起来好不好?大公子也不想见到娘子你以身犯险的。”

林晚面色苍白、憔悴,但步履不停。

“我们弱女子如何能救他们?如何能与锦衣卫天子鹰犬对抗?我不想看着娘子去送死,我想要娘子好好活着……”

秋梨想伸手拉住娘子,但她也知道娘子做的决定再难返回。

日头渐渐升高,在头顶高高照着。毒辣的阳光晒得林晚头晕目眩,嘴唇干裂起皮,浑身也发软。

她强撑着身子,越靠近码头,目光便左右环顾,直到锁定那艘华丽的官船。

这时候林晚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秋梨早已泪眼婆娑,她伸手将秋梨脸上的泪水抹掉,一点一点的。

林晚伸手,将发髻的银钗拔出塞到秋梨手里。

她手往下伸,摸到耳垂的玉石坠,顿了顿。

自从贺初回来后,她日日戴着这玉石坠子。

这坠子承载了听雨对她的心意。

如今夫君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这玉坠她又能戴给谁看?

最终她还是摘下玉坠交给秋梨。

“好好保管它们,等日后贺家平安归来,将它们交回给大公子手中,我以后也没法戴它们了。”

秋梨捧着这两物件,泪如雨下。

“你不要再跟着我,好好留在真州,帮我照看着茶铺,还有守着贺家,等着贺家人回来。”

秋梨跟着她只有受苦,还有遭人非议。

说罢,她不忍再看秋梨,转过身提起裙摆。

阳光刺眼,她并不畏惧,睁着眼睛,任由光落在眼底,逼出些许泪,也不垂下眼帘。

一步又一步,她坚定地走向那条身不由己、再无回头的既定之路。

阳光洒在江面,波光晃眼。

贺临捧着一卷书,在某一页中停留许久,未曾翻动,心绪飘远。

“主子,时辰不早,咱们该启程了,林娘子她昨晚离开,怕是不会来了。”

如意在旁躬身提醒。

码头人群渐渐散去,贺临眉眼未动。

他离京消息昨夜已放出,一个上午,她还没有来。

如意不够了解林晚。

“再等等,她会来的。”

平安脚步匆匆从舱口进来。

“世子,林娘子来了。”

贺临嘴角勾起笑意,合上手中书卷,起身迈步走到船头舱口,凭栏而立。

江风浩荡,水面波光粼粼。

林晚就站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孑然一身。

一阵江风吹过,将她头上的妇人发髻轻轻扬起,又彻底吹散。

长发乌黑如瀑,顺着肩头滑落,披散在后背、腰侧,发丝随风轻扬。

她的眉眼苍白清丽,清绝动人。

连风都很识趣,连风都在成全他。

帮她解了为人妇的束缚,将她一身清净孤绝的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她站在岸上,长发飘飘,望着他。

她先一步唤道:“沐言。”

听及此,贺临眉眼温软,隔着江水与石阶,朝她伸出手。

没有半分犹豫,林晚抬手搭上他的掌心。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切尘埃落定:

“晚晚,你终于来了。”

她的眼底凝着泪光,盈盈欲坠。

可他不急,来日方长,他们之间横亘的猜忌、疏离、恐惧,他都会一点点揉碎、抹去。

掌心相握的那一刻,他心底积压了所有的欲念,终于在这一刻能尽数喧嚣而出。

江风猎猎,人声渐远,可他耳中再也听不见旁的声响。

只有漫天烟花在心底炸开,璀璨夺目震耳。

他终于如愿以偿,将阿晚夺到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