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言笑晏晏(1 / 1)

朱门帐暖 小心火烛 1163 字 12小时前

掌心的桃木扣,她先前见过一眼,只觉熟悉,原来真是她的。

上边桃木原该是纹路清晰,如今被摸得温润光滑,刻痕几乎淡得看不见,只剩一圈浅浅轮廓。

光是瞧着这模样,便能大致看出它在主人手中被反复摩挲、捏握把玩了多少个日夜。

“把玩”二字在心头冒出,林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纹路是如何一点点磨平的?又是在多少个凝神静思的夜……

林晚不敢深想,一想便觉得心头发烫,害怕极了。

她压下慌乱和不自在,不露出半点怯意。

万一贺临察觉她疏离,就此不再带她在身边处理公务,那她想窥知内情的机会,可就少之又少了。

林晚敛去惊慌,露出浅浅娇羞,将桃木扣揣进怀中,轻声地回复:

“我会好好保管的。”

贺临回到位置,重新做回往日的端方君子。

刚才情动已尽,他窥见了林晚眼中的害怕,心中生起顾虑。

若是将人逼得太紧,反而让人心生抵触。

他盼着往后无数个晨昏,处理公务时有她陪在身侧,或眠或坐,岁月静好。

他盼着日日留住,不愿失去。

因此,不能逼紧,不能叫她怕了、抵触了,最后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几日,贺临为了陪着林晚,公务都在她的房间处理。

他安安静静在窗边写文书,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十分规律。

而写字声对林晚来说,无异于是最好的催眠音。

她歪在榻上,引枕而靠,清醒时抬眼,时不时侧头看贺临。

靠着软枕,常常看着看着就眼皮发沉,身子不自觉轻轻歪斜。

困意特别容易上来,没一会便能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小半个时辰。

说来也实在无事可做,除了下床走动,去窗边看江景,无其他新奇之事。

江风拂过两岸芦苇,水波一层叠着一层往外推。

他牵着林晚的手,在栏杆边站着,时不时有路人嬉闹,引得林晚咯咯地笑。

站得久了便累了,他也不忍林晚晒太长时间,只能又回房间吃点心,看正经书。

一路上贺临对她处处妥帖,次次都是他亲自给她脚踝上药的。

到了夜里,林晚独自睡着,外面有仆妇值守,贺临分寸守得极好。

到了时辰,不多留,不过分亲近,最多亲一亲她的额头,无其他逾矩的打扰,安顿她躺下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林晚能察觉得到,贺临对她已然卸去大半防备。

白日他在房间中处理公务,时常有属下禀报要事。

他起身回话时,那些摊开的文书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桌上,从未刻意收敛、遮掩或带走。

甚至到了夜里,他安顿好她躺下便会离去,写了一半批注的公文就这么留在案头,丝毫没有防着她翻阅的意思。

这般坦荡,十分信任。

看来这几日朝夕相伴,终究没有白费。

两人关系不再是试探和提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建立了信任。

林晚自从上次匆匆一瞥后,便没有再轻举妄动。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若贪多冒进,隔三差五去翻瞧,早晚要被贺临撞破。

一旦被发现一次,先前积攒的信任便会瞬间崩塌,要想再靠近半步,便更难了。

倒不如沉住气,耐心等着。

时间越久,贺临对她越放心,那些公文奏折的记录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详尽,涉及的内情也会越深。

等差不多写完时,林晚再偷看,便能一次性将所有文字尽收眼底。

不能频繁试探,只求一击即中即可。

这些日子,贺临内心的喧嚣、执念,再也没了声响。

从前因林晚而生出的无尽内耗,深夜反复辗转、反复涌起的酸涩煎熬、求之不得的痛苦。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抚平,十分松快。

全因林晚就在身边,两人相处甚为和睦。

她不闹不怨,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时不时弯起眼对他笑,眉眼温软,自然亲近,让他每一次见了都恍惚身在梦中。

那些猜忌拉扯、身不由己的重伤言语,被这几日的安稳轻轻地盖了过去。

只是她格外嗜睡,常常没片刻便合眼睡去,睡梦中也不安稳,偶有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掉在枕头里边。

看得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可只要一醒,林晚便收起眼泪,对着他眉眼弯弯,温顺地笑。

贺临也不多问,在她熟睡时,走到榻边,吻她额头,拭去她的泪痕,就像对待奇珍异宝似的。

窗外江水流淌,船内灯火昏黄。她在榻上安睡,他在榻前看她。

如此光景,日复一日。

此生有她这般相伴,言笑晏晏,安稳相守,贺临竟觉,此生无憾。

这天林晚醒来时,便觉房中格局与往日不同。

原先摆在榻边放首饰的床头柜被撤了去。

房内宽敞不少,而靠窗贺临写公文的那张桌子旁边,竟又添了一张新桌,紧紧挨着他的案几,并肩相连。

林晚十分新奇,凑了过去。新桌上还放了几本话本子。

以及名家字帖,柳、欧、赵皆有,铺展一旁,墨香隐隐。

“看看,你喜不喜欢?瞧着你这些日子实在无趣,又记得你素来喜欢练字,便给你添了张桌子。日后我在旁写公文,你就在这写字解闷。还有这些话本子,不清楚你偏爱哪些,便去打听了附近女子爱看的类型,都备了一本。”

林晚伪装得这么好,终究还是被他察觉自己郁闷无趣了。

“多谢沐言。”

“不知你还喜欢什么?女红刺绣可有意?等下一个码头,我可请手艺好的绣娘来教你。”

他有这份心,林晚也顺着他的意,取了毛笔,在砚台磨墨,铺纸执笔练字。

林晚认真研墨,让贺临很是高兴,话格外多了些。

“本想寻些与茶相关的典籍,但这类书多半文辞艰深,都是古言。想着你未必喜欢,便没买。下次我多留意些,看看有没有浅显易懂的茶叶书册,给你寻来。”

贺临说着说着,站在林晚身侧,体贴地说:

“等到了京城,你便不用这般奔波。铺子都有人打理,你管着账册便是,抛头露面倒辛苦得很。”

林晚手中研墨未停,神色平淡,刻意压住心中的抵触。

余光随意往旁侧案上一扫,他的案几上方,已然整整齐齐摞好几本誊写完毕的文书,册页厚实,封皮扎得规整。

这些显然已写妥,只待汇总成卷宗。

细细算来,他们一路行来已近十日,这么些日子书吏草拟应当整理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