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半夜不睡的小祖宗(1 / 1)

陆文元烧迷糊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靠着枕头,呼吸还是有点重。

陈睿推了推眼镜,站在另一边装没听见,只问护士:“这瓶挂完大概多久?”

“先看退热。”护士调好滴速,“烧得快,退起来也没那么快。家属别都围着,去接点温水,给病人擦擦额头和手心。”

“我去。”陈睿拿起搪瓷盆就出了门。

观察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陆定洲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张烧得发红的脸,憋了半天,还是低骂了一句:“真有出息。平时闷不吭声,一出事就给我来大的。”

陆文元睫毛动了动,像是想睁眼,没睁开,只哑着嗓子说:“哥……”

“叫我也没用。”陆定洲扯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等你烧退了,我再跟你算账。”

陆文元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完整话。

陈睿很快端着温水回来了,还顺手从护士站借了条毛巾。

“让开点,我给他擦擦。”

陆定洲没跟他抢,起身站到一边,看陈睿把毛巾拧半干,先搭上额头,又去擦手腕和手心。

过了会儿,护士来测体温,低头看了眼,点点头:“往下掉了点,先挂着。”

陈睿问:“今晚有人值班吧?”

护士:“有事就喊。不过家属也别睡太死,他这底子不算好,夜里还得盯着。”

医生又过来看了一趟,听了听肺音,嘱咐了几句:“淋雨受寒是一个,情绪也是一个。你们年轻人平时看着都挺能扛,其实真扛不住。尤其这种早产、从小身子虚的,别拿自己跟别人比。”

陆定洲把医生的话听完,点了点头:“明白。”

等医生一走,陈睿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道:“还好送得快。”

“再晚点,二婶明早就得杀到我头上来。”

“那倒是。”陈睿看了眼床上的人,“你弟今晚这苦头,算是挨全了。”

陆定洲没接,伸手摸了摸陆文元额头,热是还热,至少没刚才那么吓人。

陆文元躺着,脸侧还有水汽,唇色还是淡,手背上插着针,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薄一层。

陈睿靠在椅背上,轻声问:“要不要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晚饭到现在都没正经吃。”

“别折腾了。”陆定洲看了眼墙上的钟,“等天亮再说。”

“那我眯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睡你的。”

陈睿把椅子往后拖了拖,真闭上眼歇了。

观察室里只剩吊瓶一点一点往下滴,走廊偶尔有人跑过,鞋底踩在地上,响两声又过去了。

陆定洲坐在床边守着,过了不知多久,床上的人又开始不安稳,额头出了汗,手指也动了两下。

他伸手把陆文元手背上的输液管扶正,压着声开口:“老三。”

陆文元没醒,只皱着眉,像还在发梦。

陆定洲把毛巾重新拧了拧,往他额头上一盖,低低骂了句:

“你最好给老子老实退烧。”

……

李为莹后半夜还是醒了。

电话挂了以后,她原本也劝过自己,陆定洲不是没分寸的人,既然说了住陈睿那边,多半是真有事。

可这人只交代一句“不回了”,连到底为什么住那儿都没说清,她闭上眼躺了半天,越躺越清醒。

身边空着一块,凉得格外明显。

平时陆定洲在家,睡觉从来不肯老实,非得把她捞进怀里才消停。

昨晚更过分,闹到她腰这会儿还酸着,这人倒好,白天在她耳边什么都敢说,晚上一个电话,就把她丢在家里了。

李为莹坐起身,把被角压好,这才轻手轻脚下地,去了西厢房。

门一推开,她脚步就放轻了。

吴婶和孙婶靠着小榻睡着,手边还搭着蒲扇。

三张小床并排摆着,另两个睡得正沉,一个小嘴还在吧嗒,一个小脚把薄被蹬到腿根,只有最里头那个睁着眼,圆溜溜地朝上看,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哼。

李为莹一看就认出来了,是老三。

“你怎么醒了?”她弯下腰,先摸了摸孩子额头。

不烫。

小家伙像是认得她的手,脑袋轻轻偏了偏,小嘴动两下,还是不哭。

吴婶这时候也醒了,揉了揉眼:“为莹?怎么起了?”

“我睡不实,过来看看。”李为莹压低声音,“安安醒了。”

吴婶探身瞧了瞧,笑了:“没事,小娃有时候夜里就这样,醒一会儿自己玩。只要不闹,不发热,就不打紧。”

李为莹“嗯”了一声,手还搭在安安小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安安盯着她,又挥了挥小胳膊。

李为莹叫他弄得没法子,只能俯身把人抱起来。

小家伙一进她怀里,倒更安静了,脸贴着她胸口,呼吸热乎乎的,像专门等她这一抱。

吴婶看得直乐:“这是认娘了。”

“白天也没见他这么黏。”李为莹低声说。

“白天人多,到了夜里就知道找谁。”吴婶把蒲扇拿起来,给旁边两个还睡着的扇了扇,“你想抱就抱回去哄哄吧,省得站这儿把跳跳也带醒。那个一醒,可就不是安安这个阵仗了。”

李为莹想起老大一嚎能把半个院子都惊起来,也跟着笑了下:“行,我抱一会儿,您再睡吧。”

她抱着安安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屋里更静。

风扇还在头顶呼啦啦转,床上那只枕头空着,陆定洲白天换下来的搪瓷缸还摆在桌边,像人刚出去没多久。

李为莹坐到床沿,安安窝在她臂弯里,小脸朝外,还是不肯睡。

“你跟谁学的,半夜不睡觉。”她低头看着他,小声问:“跟你爸学的?”

安安当然不会答,只伸出小手,在她衣襟上扒拉了一下。

李为莹捏了捏他小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让陆定洲闹得太狠,她这会儿一坐下来,腰那点酸就更清楚了。

一大早被他压在床里磨来磨去的劲儿还没过去,晚上他倒先不回家了,连个明白话都没留给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你爸现在不在,没人给我交代,你还来陪着我熬夜。”

安安嘴一抿,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单纯犯困,脑袋往她怀里钻了钻。

李为莹本来还想数落陆定洲两句,叫这一下给钻得心都软了。

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背靠着床头,手掌慢慢在他背上顺着。

其实今晚的事,她不是一点没往别处想。

穗穗回来那阵子,脸色就不太对,书抱得死紧,话也少。

陆定洲又急匆匆出了门,到了夜里只说住陈睿那儿,不回家。

公司那边真有事,他不会是这种口气。

多半是别的麻烦,而且还不是小事,偏他不说。

李为莹想到这儿,就有点想拧他。

白天在她耳边说浑话的时候,什么都敢讲。到了要紧处,倒学会省字了。

她抱着孩子,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拍了会儿,低低来了一句:“等你爸回来,我再审问他。”

安安像是很给面子,终于慢慢合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