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队伍之后,韩重并没有急着去找药草,而是找了一块没人的白石,坐了下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
昨天他空手而归,只赚到了三两银子,而今天如果再空手,就是第二天了。
百药楼的规矩,三天一无所得,就逐出队伍,永不录用。
韩重眼下既无法加入猎团,也不想去城主府做挖矿那种工作,前程无亮。
所以,采药人这个身份,他还是得必须维持住。
因此,盲目的寻找是不可取的,这碎石岗,也未必只有‘枯石草’一种药草。
说不定还有别的。
但因为他对各种草药辩识不深,有可能即使看到,也因为不认识而错过了。
所以,他先花了一个时辰,大概将《百草六辩术》粗略的看了一遍。
不求记住每一种药草的药性和价格,他只记一点,各种药草大概的习性和模样。
这样,自己再去寻找,就是有的放矢,不至于无意间遗漏某种特殊的灵草。
确认自己已经记住了《百草六辩术》中的大半灵草的外观模样,韩重这才合上书,重新站起身来。
这一次,吸取了昨日教训,韩重这一次没再闷头在一个地方死翻,而是沿着碎石岗边缘的阴湿地带仔细搜寻。
昨天李青荷虽然因为意外死了,可她既然是老手,为什么选择水塘那等地方。
显然,有水气的地方,更容易找到灵草。
可惜韩重显然是想多了。
灵草如果那么好找,昨天李青荷也不至于找一天,一无所获,最后还赔上了性命。
碎石尖锐,锋利无比,长时间用手去搬,韩重的手掌都磨破了,膝盖跪得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又近黄昏。
正当韩重失望的抬头起,以为今日又要再次空军的时候,猛然间,他的眼角余光,在视线里发现了一点微暗的红色。
“那是?”
韩重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碎石岗大半地方,都是灰白一片,那点微暗的红色,就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它并不好寻,因为它被埋在了两块巨石的缝隙之间,仅仅露出了一点根须。
但就是这一点根须,让韩重发现了不同。
他急忙奔过去,用力掰了两下,巨石纹丝不动。
韩重见状,目光朝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直接握住月相星辉刀,运转气血,直接用刀鞘拍了过去。
“啪!”
巨石一声闷响,随即灰白的石粉漱漱而落,被韩重击中的地方,碎裂了一大块。
韩重再拍三次,巨石根部彻底碎裂。
这一次,韩重很轻易的就将那根暗红的根须挖了出来,随后轻轻一扯,一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灵草就被他从碎石堆中扯了出来。
这株暗红色灵草叶片厚实,边缘带有一圈细密白绒,因为长时间被埋在碎石中央,所以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但一旦被他拉出来,灵草的气息就显露无疑。
韩重翻开《百草六辩术》,逐页比对,很快,就锁定了这种灵草的介绍。
“凝血草,性微温,可助凝血止伤,凡阶下品灵药‘止血散’的三大主药之一,低阶修士必用之物。”
“其形也,根须细密,叶片暗红如凝血,边带白绒,常生于阴湿碎石之地……”
“对上了!”
韩重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将这株凝血草抖净泥土,然后仔细裹在一片湿润的苔藓中,放进了背篓。
今天总算不是一无所获,看来饭碗暂时是保住了。
他又在附近找了一找,不过很显然,这株凝血草只是意外之喜,他白废了一番功夫后,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该回去了,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收获怎么样?”
韩重心头沉思,将月相星辉刀重新挂回腰间,背上背篓,提起药锄,转身朝着碎石岗出口处走来。
到达出口时,韩重竟发现方池早自己一步,来到出口,而且面带喜色,显然是早有所获。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打了个招呼,随即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没有多话。
没片刻后,周大牛、阿芫、陈七三人从不同的方位归来,但三人皆是面色沉沉的,两手空空。
傍晚时分,百药楼的收药人如期而至。
韩重将那株凝血草交了上去。
收药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凝血草,品相不错,价值八两,加上底薪三两,今日算你十一两。”
“运气不错,好好干。”
收药人赞许的看了一眼韩重,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随即身后护卫数出十一两银子,递给韩重。
加上昨天三两,两天韩重一共赚了十四两银子。
不算多,但也不少。
韩重接过银两,心中盘算,照这架势,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个趋势,倒也不错。
但只怕,并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运气。
明天要去更偏僻的地方寻找了。
方池也上交了一株灵药,名为‘玉星草’,比韩重的凝血草还要珍稀,价值十五两白银。
他今天一天就赚了十八两,因此整个人显得得意扬扬,十分开心。
至于周大牛,阿芫,陈七三人都是空手。
收药人合上册子,扫了阿芫和陈七一眼:“你们第几天了?”
“一个第二天,一个第一天。”
护卫帮他们答道。
收药人面无表情:“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凝血草和玉星草,快步离去,护卫追上,阿芫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倒是第一天来的陈七显得有些惊慌。
回城路上,陈七一直凑过来,低声询问韩重和方池药草是在哪里采到的。
韩重看了他一眼:“运气好。”
方池更是冷笑,话都不多说一句。
陈七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讪讪的住嘴了,但眼底一丝一闪而过的阴沉,出卖了他。
对此,韩重看在眼里,并未放在心上。
陈七此人色厉内荏,并不是什么狠角色。
如果真的不识抬举,他也不介意给他点教训。
……
回到客栈,韩重简单吃过一些东西,洗漱过后,便关闭门窗,从床底取出筑元草,摘下一片叶子服下。
温热气流从腹部涌出,沿经脉扩散全身。
他立刻运转‘元神炼体术’。
气血奔涌,经脉中传来一阵酥麻的胀感,比前几天更加强烈。
像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膨胀、挤压,试图冲破某种看不见的壁障。
韩重心有所悟,筑体中期的门槛,就在眼前了。
有筑元草的辅助,他的修炼速度极快。不过韩重并不着急,修炼一途最忌心浮气躁,他有筑元草,时间充足,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这一夜,韩重修炼到后半夜才收功,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实力稳稳的提升了一大步。
第三天,韩重空手而归,周大牛,方池,陈七全部空手而归。
仅阿芫上交了一株灰色小草,勉强续上名额,收药人脸色阴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韩重对此并不意外,灵药要有那么好找,哪还有人愿意天天去下洞挖矿,过那种苦日子,还没有任何前途。
反正他昨天找到一株凝血草,接下来三天都不用着急。
第四日,韩重继续一无所获,周大牛又找到一株低阶灵草,阿芫,方池也各找到一株。
倒是陈七,又是空手而归。
收药人翻开花名册,冷眼看向陈七。
“连续三天,一株也没交上来,符牌交出来,走人。”
陈七面色铁青,死死盯了收药人三息,终于从怀中掏出符牌,狠狠拍在地上,转身便走,再没回头。
“明天会补新人进来。”
收药人淡淡扔下一句,看着手中的三株灵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天还算不错,明天继续加油。”
说完,发下银子,转身离开。
韩重,周大牛,阿芫等人,看着陈七远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略为紧切了些。
虽然周大牛、阿芫、方池今天都找到了灵草,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运气。
而韩重,除了第二日找到一株凝血草,又过了两天,明天便是第三天了。
如果空手,他也将除名。
回城之后,韩重继续修炼,收功之后,夜深人静,整个客栈早已陷入一片死寂。
他忽然心中一动,犹豫了一瞬,从怀中取出灰白石坠,放在地上。
“金翎山鸡,血玉蜻蜓的复眼,都能献祭给石像,不知其他东西,是不是也能?”
“如果能,我就不用每天去找草药,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想到就做。
他将石坠膨胀变大,恢复成原来一尺来高的石像模样,然后从床头找到一枚破碎的铜扣子,放到石像面前。
石像纹丝不动。
韩重又从窗台边掐了一截断草,摆在石像跟前。
石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韩重想了想,又从药锄上掰下一小片铁屑,试探着往前推了推。
这一次,石像的眼窝中骤然微微一亮。
但那不是以往那种淡金色的光芒,而是一种暗沉的灰光。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石像身上扩散而出,令韩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极度古老的存在瞪了一眼,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韩重立刻后退一步,双手抱拳。
“得罪了。”
片刻后,无名石像恢复平静,灰光消散,压迫感也随之消退。
韩重长出一口气,将那些破铜烂铁和枯草全部收走。
他终于明白了,这世间果然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这石像,只对像金翎山鸡那等蕴含强大气血,或者血玉蜻蜓复眼那种高阶诡异的析出物产生兴趣。
普通凡物,不但得不到它的赏赐,反而会惹怒了它。
“以后不能再乱试了,还是要好好采药。”
韩重将石像重新恢复为石坠大小,挂回胸前,躺到窄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