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韩重等人的采药小队又替换了一名新队员。
不过,对此韩重等人也早就习惯了,甚至都懒得多问那名新人叫什么名字。
因为说不定,很快又会换上新人。
这一天,他很幸运的采到一株‘枯石草’,得银二十两,算是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名额。
回到客栈,虽然连续采药五日,韩重整个人是又困又累,浑身筋骨既酸且疼,但他仍是坚持服下一片筑元草,继续修炼。
对他来说,采药不是目的,采药赚钱,利用赚到的钱更好的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目的。
而修炼,就是最好的办法。
他现在有筑元草,在筑元草耗尽之前,他都不缺辅助灵物。
所以,他并不会本末倒置,修炼,一直是他的第一目标。
哪怕每次回来,都已疲惫不堪,他仍是以顽强的毅力,坚持着,直到修炼到深夜,这才休息。
每天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一滴的进步,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爽。
这一夜。
后半夜。
忽然,韩重体内,气血如同满溢的古井,在经脉中一圈又一圈运转。
经脉中的膨胀感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就如同山洪蓄满大坝,只差最后一道闸门。
韩重预感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强冲。
深吸一口气,放空心神,继续让气血自行在经脉中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
第四遍。
“轰!”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韩重体内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破裂了。
随即,温热的气血如同决堤洪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韩重浑身一震,握紧拳头,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在压实,五感疯狂拔高——连隔壁屋子有人翻身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筑体中期。
天道酬勤,水到渠成。
韩重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双眼之中似有白电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气血雄浑,和前几天简直有天壤之别。
韩重攥了攥拳头。
缓缓握拳。
“咔。”
拳头攥紧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了空气被捏碎的声音。
指骨与掌骨之间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沉稳,厚重,像是能捏碎钢铁。
韩重站起身来。
动作很轻,但他的身体比以往都轻松了太多。
原本笨拙的身躯,此时变得灵巧;原本微薄的气血,此时变得厚重。
气血奔腾。
“好!”
韩重欣喜的抬头,望向窗外,一轮阴寒的幽月,正悬挂在窗外的天上,虽然只能看到一丝。
但他却觉得,今晚的月色,十分幽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
第六日。
韩重再次来到百药楼前。
周大牛,阿芫率先发现了他的异状,周大牛眼底流露着羡慕嫉妒的光芒,但表面上却十分热情的过来道喜。
而阿芫,眼底惊异一闪而过,但却只朝韩重微微点了下头,并没有凑近过来。
只是她身上那种淡漠疏离感,似乎微微消散了些。
很快,方池和另一名新队员前来。
五人再一次来到城外。
经过连续五天不断的搜寻,五人已经对碎石岗这片区域非常熟悉了,外围早已被他们寻了个遍。
“得往更深一点的地方去寻了。”
五人点点头,在入口处各自分开,各自朝着深处走去,渐渐都不见了踪影。
忽然,天莫名的阴沉起来。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韩重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变得警惕起来,一整天手都在腰间的月相星辉刀上没有放下过。
所幸,一直安全无事。
直到。
某一刻,碎石岗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瞬即逝,戛然而止。
韩重心头一紧,骤然抬头。
寂静,只有风声在碎石间呜咽。
天色变得更阴沉了些。
韩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沉了沉,但没有过去。
傍晚时分,收药人赶来,集合点只出现了韩重、周大牛、阿芫以及那名新人的身影,方池没有出现。
收药人带护卫搜寻了一圈,只带回了一个染血的空背篓。
“死了,死于游祟偷袭,连尸首都没留下。”
收药人淡淡地道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叉,随即合上册子:“你们习惯就好。”
“是啊,习惯就好!”
韩重,周大牛四人面面相觑。
的确,经历了李青荷的死,方池的死,并不让人意外。
他们的接受能力也的确变强了许多。
而且方池一直不合群,性格有些孤僻,嘴巴还臭,众人并不喜欢。
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早上还一起过来,回去的时候就已经连尸体都找不见了,还是不由得心有戚戚然,兔死狐悲。
方池才来了五天而已。
接下来韩重就知道,五天,已经算不短的了。
第七日,一个新来的新人,被发现死在了之前李青荷死亡的水塘前。
死因不明。
连第一天都没挺过。
这让韩重等人的采药小队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本以为李青荷死后,安全了好几天,是没事了,现在才发现,不是没事,只是那几天他们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周大牛再一次退缩了。
回程的路上,他咕哝道:“明天是最后一天,再试最后一天,如果还找不到草药,我就也学石大壮,去黑山矿洞挖矿去。”
韩重无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周大牛已经被吓破了胆,如果不是这几天,他的运气一直比较好,靠采药赚了不少钱,估计早就退缩了。
但这种运气,对他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八天。
周大牛没有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话应验了,还是他的好运气终于到头了。
这一天,他死在了一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指甲盖般大小的虫子手上。
“七绝虫!”
收药人站在周大牛的尸体旁,看着他变得青黑一片的脸颊,“生有剧毒,一个不慎,便连筑体巅峰,也抗不住一个时辰。”
“第几个了?”
在花名册上,他又画了一个叉。
这一次,即便连收药人,也不由叹息了一声。
毕竟,周大牛这几天,运气的确不错,都让收药人产生了一丝好感,觉得是不是应该能比李青荷挺得的时间还要更长些。
结果显然,他想多了。
韩重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周大牛话多,有时候聒噪得让人厌烦,但他不算坏人。
只可惜在这种地方,好不好人并不重要,活不活得下来才最重要。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走吧。”
阿芫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两人并肩回城,一路无话。
接下来的时间,韩重,阿芫两人的队友来了又换,换了又来,新人一个接一个,又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记忆里。
采药这条路就是这样,死人一个接一个,新人也是一个接一个来。
韩重由于有筑体中期的修为,加上灰白石坠护体,虽然几次遇上危险,但都勉强应付过去了。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看起来一直瘦弱枯小的少女阿芫,竟然也顽强的活了下来,每次都是他们两人并肩出城,并肩回城。
时间久了,两人心中都不由略微亲近了些。
虽然依旧很少交谈,但两人下意识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值得信任的伙伴。
直到这一天,采药队里,来了一个小胖子。
他看到采药队里的韩重,感受到他体内强大的气血,顿时眼睛一亮,一上来就握住韩重的手,连连摇晃:“大哥,大哥,我叫钱来多,你叫我小多就行。”
“嘿嘿,大哥是筑体中期吧,以后在碎石岗,就由大哥罩着我了。”
“放心,我小多别的不会,打听消息和跑腿是一把好手,以后大哥有什么想知道的,有什么不方便想找人去跑腿的,尽管吩咐小多,保证随传随到。”
韩重揉了揉眉心。
“完了,这是个话唠。”
“比周大牛还能唠!”
钱来多明显是个自来熟,除了阿芫自带冷漠,他不太敢接近,钱来多仅用一小会工夫,就跟韩重等三人混得脸熟,称兄道弟。
不过,虽然感觉有些头疼,但钱来多的出现,还是让这个一直互不关心,互相提防的采药小队,第一次多了一些欢声笑语,气氛融洽了不少。
小队总算有一丝小队的模样了。
而时间飞速流逝,眨眼已是十来天后。
其他人依旧如走马观花一样变换,唯独韩重,阿芫,还有那个怎么看都不像能活下来的小胖子钱来多,却稳稳的生存了下来。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韩重不多话,但只要有他在,另外两人就觉得安心。
阿芫依旧冷漠,但采药时会不自觉的保持在与韩重可以相互呼应的距离。
而钱来多最灵活,鼻子灵得像狗一样,偶尔能嗅出旁人寻找不到的草药。而且他嘴皮子利索,傍晚回城后,总是能搜刮到各种有用的消息,告诉韩重与阿芫。
就这样,三人的关系飞速发展,隐隐有形成一个小团体的趋势。
而十几天的时间,韩重每日白天采药,夜间吞服筑元草修炼,修为提升速度也是飞快。
十几天时间,他便从筑体中期向筑体后期迈进了一大步,眼看再过一段时间,就有机会触摸到筑体后期的门槛。
可惜,这时候,他从神秘黑林中寻来的‘筑元草’已经全部服用完毕,接下来,想继续保持这种提升速度,就得花钱去购买丹药了。
幸好,在这段时间,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也不知道是否连续死人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否极泰来,接下来一段时间,碎石岗风平浪静,韩重每三日多少都能采到一两株低阶灵草,上交上去,加上底薪,收入算是稳住了。
“也是时候,去街上看看,买点适用的物品了。”
“无论是绘制‘镇诡符’的符笔灵血,还是修炼用的筑体丹丸,乃至应该学习的一两门低阶武技,都得从街上去买。”
于是,这一天,韩重跟钱来多和阿芫说了一声,自己要去街上,今天就先不去采药了。
第二天清晨,他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赚取的所有银两,揣进怀里,第一次踏上大街,准备好好逛一逛这黑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