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从包里拿出了合同,不管怎样,她现在很需要这个合同——
签完合同后,她就离开了医院,抬腕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又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去找霍执又别扭。
夏枝肩上挎着黑色包包,漫无目的地踏上人行道,即将晚高峰,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她踢着脚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步伐拖沓。
目光扫过街边的橱窗,女装店的模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橱窗玻璃映出自己孤单的身影。
迅速收回了目光,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很孤单——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柏油路变成了临江的石板路,喧嚣渐渐淡去,她竟走到了江边。
夏枝选了张临江的长椅坐下。
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从她面前走过,两人步调一致,说说笑笑,很甜蜜很幸福的样子。
这才是谈恋爱的样子吧?
夏枝看着他们,目光柔和了下来,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和霍执,似乎从未有过这样坦然的亲密。
他们是隐婚,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在人前要刻意保持距离,连牵手都成了奢望。
方才那对情侣的笑容,那样纯粹那样幸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伪装的平静。
微风带着江水的湿润吹过来,吹乱了她颊边的发丝,也吹起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
一直坐到晚上九点半左右,她才离开了这里,那个男人应该回去了吧?
可一进家门,老妈就问:“阿执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还没回来?
夏枝只能找借口:“咳……他在应酬……还不知道几点才结束呢。”
“他应酬,你也可以去陪他应酬嘛。”夏妈妈嘴上一边教导说着,一边去给女儿洗了今天刚买的草莓。
“老妈,你也不能把我们24小时锁死吧?”夏枝又关心问:“老爸这几天心情怎么样了?”
“哎……还是那样,让他出去走走,也不出去。”夏妈妈叹了口气,她知道,老公是不想看到熟人。
怕被人冷嘲热讽。
“那老妈你多陪陪他……”夏枝有些担心老爸,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得抑郁症?
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多,她也不见霍执回来。
夏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今晚不会来这里了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他在身边的时候,觉得可有可无,但他突然不在了,心里空落得令人发慌。
好像缺了一大块,怎么也填补不上。
这一晚,他真的没回来,夏枝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有没有睡着,早上起来时,顶着一对大黑眼圈。
用了不少粉底才遮住。
早上吃早餐时,又被老爸盘问了,问她阿执昨晚怎么没回来?
“他昨晚应酬太晚了,怕过来打扰你们休息,就回婚房去睡了。”夏枝只能撒谎骗他们。
只是她没想到,他第二晚第三晚也没回来,她只能骗爸妈,他出差去了。
可能,他是想等到离婚时再出现吧。
这是他的自由,随便他好了。
夏枝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杯咖啡,刚喝了一口,手机突然响起,是冯国栋,她按了接听:
“夏律师,张总有个官司想找你,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自己跟他联系。”
“好。”她应了声,很快,那男人就把张总的信息发了过来,她现在就拨了过去,跟他了解了情况后,是同行仿冒品牌LOGO,商标纠纷。
张总现在在A市分公司。
让她去一趟那边。
夏枝看到中午就有趟飞机,迅速回家简单收拾了个小行李箱,跟父母说了声后,直接去了机场。
-
晚上,酒吧。
霍执律所的高级律师们在这里聚会,包房里很是热闹,唱歌的唱歌,玩游戏的玩游戏。
坐在沙发中间的霍执,叠着长腿,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的冷冽。
“霍律,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玩骰子?”一个律师说到一半,音量降低了,看着霍律那冰冷的眼神,不敢邀请他了。
“不用,你们玩吧。”他沉声吐出几字。
那律师不敢再自讨没趣。
坐在旁边的周屿,跟他碰了下酒杯,好奇问:“你是不是跟夏枝吵架了?要不要跟我说说?”
“……”霍执看了眼他,只喝了一大口酒,没说话。
“哎……你想挽回夏枝,就好好挽回,别这么别扭了。”周屿叹了口气劝他。
“谁想挽回她了?我缺女人喜欢?她要离就离,要走就走,没人会稀罕。”霍执冷冷看了眼他说。
“你真是这么想的?”他认真问。
霍执一脸不开玩笑的严肃表情,她那么期待离婚,那就离好了。
离了,她爱跟哪个男人好,跟哪个男人好去。
他们俩感情的事,周屿也不好插手,谁知道他们两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自己插手错了怎么办?
这两口子,心思都太深沉复杂了。
晚上十点左右时,霍执离开了酒吧,上车,司机转回身问:“霍先生,今晚是回哪边?”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口,一手慵懒搭在车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云庭。”
那里是他们的婚房。
“是。”司机应了声,启动车子驶了出去。
倏然,霍执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眼,居然是夏妈妈,他按了接听:“阿执,你出差回来了没?”
“嗯。”他应了声。
“枝枝今天去了A市,你也好几天都没回来了,你们俩都不在,还真有点不习惯呢。”夏妈妈感叹说。
夏枝去了A市?!
他浑身瞬间僵硬,攥紧手里的手机,周身气息骤冷……她是去找江叙白了?
这是刚钓完小白脸,又去钓老情人?!
自己还活着,又不是死了!
“妈,你知不知道她在那边的地址?”他沉声问。
“好像是定的希尔顿酒店,具体住哪间客房我就不知道了,你问这个做什么?”夏妈妈好奇。
“随便问问。”霍执说完就挂了电话,对前面的司机冷冷出声:“A市,希尔顿酒店。”
“是……只是,我们开车过去要七个小时左右呢。”司机转回头说,见霍先生一个锐利眼神看来,他立马转回身。
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现在就开车过去。
-
凌晨五点左右。
又失眠了的夏枝,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落地窗边的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小半瓶红酒。
和一支高脚杯。
“啪啪……!”敲门声突然响起,隔了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
夏枝被吵醒,酒意还没过,晕沉沉地睁开眼眸,以为是在自家卧室,下床就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