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1 / 1)

他却缓缓拔出佩剑,独自走向垛口。

“丞相?”

统领失声。

“张家之人,不降。”

张平背对众人,望向城外渐浓的暮色。

“我在此处,送秦军一程。”

禁卫统领怔然片刻,整甲肃容,深深一揖到底。

“丞相高义,永铭山河。”

慷慨赴死的张平令不少韩军士卒动容,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道:“末将愿随丞相,以身为国!”

“愿留者便留下罢。”

“若不愿,可退入王宫护卫,或能寻得生机。”

张平长叹一声。

……

最终,

受张平感召,

许多不愿降敌的韩兵留了下来,聚拢在张平身侧。

数万韩军之中,最终留下的不足五百人。

“国难临头,忠义者终究寥寥。”

张平目光扫过,心中暗叹。

然而望着身边这些士卒,他心底又涌起一丝宽慰。

至少,

还有这几百个忠勇之人。

天色渐明,日轮悄然攀上城头。

韩都内外已厮杀了一天一夜,尸骸遍地,血腥气弥漫全城。

此刻,

张平所在的内城之前,

已聚集了数千秦军。

人人血染战袍,可想而知倒在他们刀下的韩卒不计其数。

望着眼前严阵以待的韩军,

秦兵并未立即进攻,但眼中杀意凛然,死死盯着前方,如同注视围栏中的猎物。

只是,

阵前将领尚未下令,他们也只能按兵不动。

“来将通名?”

面对杀气腾腾的秦军,张平毫无惧色,沉声喝问。

“秦都尉,赵铭。”

赵铭提剑而立,冷声回应。

“曹义……是死于你手?”

张平目光一瞥,看见赵铭腰间悬挂的首级。

那正是韩国新任的上将军。

“我不知他姓名,看来他在韩国地位不低。”

“不过,死在我手中的,有比他分量更重之人。”

“暴鸢,亦为我所斩。”

赵铭语气平淡。

此言一出,

纵然早有赴死之心的张平,也不由怔住。

暴鸢之死——那是韩国最后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当初的奇袭之策几乎功成。

“竟是你!”

张平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赵铭。

“是我。”

赵铭依旧平静。

“好……好,好!”

“至少老夫临死之前,能知是谁杀了上将军。”

“值了。”

张平低声自语。

随后,

他大步向前,

握紧手中长剑,直视赵铭喝道:“韩国丞相张平在此!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赵铭未发一言,

径直提剑走向张平。

“杀——!”

张平一声暴喝,挥剑直刺。

然而他一介文臣,纵使学过些武艺,在赵铭面前却如儿戏。

赵铭只微微侧身,龙泉剑随手一递。

噗嗤一声,剑锋没入。

剑锋穿透了张平的胸膛。

“既执兵戈,便为将士,便是敌人。”

赵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国同生,与国共死。

这份忠义,我敬你。”

张平嘴唇颤动,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出声:“张平……与张家……无愧韩国!”

赵铭不再言语,抽回长剑。

张平的身躯缓缓倒落在地。

“击杀韩国丞相张平,获得全属性十点,获得一阶宝箱。”

冰冷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丞相慢行!”

“末将来陪您!”

“丞相稍候——”

眼见张平殒命,那些始终护卫在他身侧的韩卒发出悲吼,纷纷举起兵器向赵铭涌来。

任何时代,总有人愿为故土舍生忘死。

国将倾覆,以身共殉,这或许便是赤子护国的最后执念。

“杀!”

章邯与魏全齐声怒喝,率麾下锐士迎击而上。

赵铭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纷乱的厮杀。

若易地而处,自己或许也会如这些韩人般奋不顾身吧?抵御外侮、守卫家园,本是男儿天性。

可如今,自己却站在别国的土地上,收割着他人的性命。

这是历史必然的轨迹,却与他曾经懵懂的想象截然不同。

这个时代,人命如同野草。

他终于被秦国一统天下的洪流彻底卷入。

从前那些小民的念头,或许从未真正融入这个乱世。

王嫣说得对,若要终结战乱,唯有扫平诸国,使天下再无割裂。

如此,华夏族裔才不必继续同室操戈。

然而……始皇逝后,天下必将再度分崩。

同族相残的悲剧,依旧会重演。

知晓未来,有时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赵铭清楚地看见那条既定的轨迹:秦灭六国,一统山河,始皇帝开千古未有之业。

可帝国仅传二世便骤然倾塌。

始皇崩殂,江山再裂。

“秦始皇的一统,奠定了后世华夏凝聚的根基。

这是必然之路,是一种铸入血脉的族群精神。”

赵铭心中默念,“倘若真到了那一日,胡亥那般庸碌之辈窃据大位……那么重新收拾这山河的人,不该是刘邦,也不会是项羽。”

“若秦终将崩塌,我赵铭便要成为始皇之后,第二个让天下重归一统之人。”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模糊。

他伫立良久,仿佛某种枷锁忽然碎裂。

“宿主初具雄主之心,可开启附属势力子面板。”

“开启条件:招募麾下。”

就在他明悟的这一刻,面板悄然浮现新的字迹。

赵铭凝视着眼前逐渐消散的尘埃,心中那缕微妙的感应愈发清晰。

他意识到,自己选择的道路正悄然展开新的分支——附属势力的子面板已然激活,只是其具体功用尚待探索。

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期待在眼底悄然滋生。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邯疾步上前,甲胄碰撞声清脆作响,他拱手禀报,语气中难掩振奋:“都尉,此区域韩军已尽数剿灭。”

面对数百名韩卒,秦军不仅拥有压倒性的战力优势,人数上更是形成绝对碾压,这场小规模战斗迅速落幕本在情理之中。

“传令各部,保持阵型,向王宫方向稳步推进。”

赵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韩军主力犹存,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遵命!”

章邯领命,迅速退下部署。

赵铭的目光落回脚边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张平。

一个名字,连带其背后错综的历史脉络,骤然浮现于脑海。

张平,张开地之子,更是未来那位被誉为“谋圣”

的张良的生父。

自己这一剑,竟提前斩断了张良的血脉之源,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杀父之仇。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历史长卷中,自己必将成为张良刻骨铭心的复仇目标。

那位辅佐刘邦奠定汉室基业的旷世奇才,赵铭自然深知其名。

然而,这层认知带来的并非忧虑,反倒激起一丝宿命交织的奇异感触。

他既已踏入这洪流,便无惧与任何历史人物产生纠葛,哪怕是未来的谋圣。

他手腕一沉,龙泉剑锋划过一道冷冽弧线,张平的首级应声而落。

在秦军的功勋体系里,敌军要员的首级是最无可辩驳的战功凭证。

乱军混战之中,若无此物,谁又能确认斩将之功?况且,战场相逢,彼此早已视对方为死敌,除非主将明令或有极高威望者干预,寻常士卒绝不会对敌手存有安葬的仁慈。

仇恨,本就是战场上最直接的燃料。

“破城首功、斩将之功、诛相之功,已尽入囊中。”

赵铭心中默念,目光投向王宫方向,“如今,只差那擒王之功了。

按史册所载,韩王最终选择了投降。

眼下内城守军空虚,大势已去,那位以怯懦闻名的末代韩王,恐怕难有殉国的气节。”

正当他思忖之际,城外军阵之中,一骑快马冲破烟尘,直奔中军。

李腾的亲卫统领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禀将军!外城已全面攻克,我军先锋已突入内城,正兵围韩王宫!”

战车之上,李腾闻报,眉峰骤然扬起,一股澎湃的豪情自胸中涌出,化作一声响亮的喝彩:“彩!”

这席卷敌国都城的赫赫战功,眼看就要铭刻在他的将旗之上。

“可曾查明,”

李腾随即追问,目光锐利如鹰,“是何人率先破城?首功者谁?”

“赵铭,陈涛将军麾下第一都尉营的都尉,凭一己之力轰开了城门,带领部属撕裂了韩军的防线,斩获无数。”

亲卫统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一人……破开城门?”

李腾神色骤变,目光锐利地投向眼前的统领。

这战报,听着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他是如何办到的?”

“我大秦多少精锐曾以冲城锤猛攻,都未能撼动那城门分毫。”

李腾难掩惊异。

“将军不妨亲自去看看吧。”

“末将只能说,赵都尉……实乃天赐神力。”

亲卫统领躬身回话。

此刻内城已破,城楼各处皆有秦军锐士把守,再无威胁。

“走。”

李腾当即下令。

驾车的士卒挥动马鞭,战车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当那扇被某种恐怖力量彻底摧毁的城门映入眼帘时,连李腾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城门不仅碎裂,就连两侧衔接的城墙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可以想见破开那一瞬爆发的力量是何等骇人。

“这般威势……当真出自人力?”

李腾心中震动,暗自思忖。

“报于中军司马记功。”

“破城首功,归于都尉赵铭。”

“统兵之绩,记于万将陈涛。”

他迅速收敛心神,对身旁亲卫下达指令。

“诺。”

亲卫统领即刻领命。

破城之功,往往是千万士卒前赴后继堆积而成。

赵铭此举堪称首功,而统领万将营的陈涛亦能分润勋绩——这便是身处上位的规则:麾下立下大功,主帅自然共享荣光。

不过对赵铭而言,这倒算是陈涛的运气。

若他在其他营中,这份功劳便会落在别的万将头上。

说到底,终究要看赵铭身在何人麾下。

“报——”

一名万将自城内策马奔来,至李腾车前勒马,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最新战报,所有韩军已尽数退守韩王宫,龟缩不出。”

“我军已完全掌控韩都内城。”

“退守王宫……”

李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韩王这是怕了,准备投降。”

他随即抬手一挥:“传令全军,包围王宫,暂不进攻。”

“若韩王愿降,本将可留他性命。”

身旁万将肃然应道:“诺!”

“进城。”

李腾沉声下令。

战车再次启动,碾过遍布尸骸的街道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