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1 / 1)

廉颇缓缓颔首,眼底却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思虑:“那秦将赵铭,出身于秦军辎重营,自调入主战之师以来未尝一败。

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与此同时,秦军蓝田大营内灯火通明。

“上将军。”

杨端和躬身禀报,“王贲将军传来军情——时机已至,明日便攻下曲阳。”

王翦目光如炬,声音沉凝:“传令王贲,全力破城。

下曲阳一破,你即刻率军进逼曲阳。

待廉颇后撤,务必衔尾追击,绝不能容他再度构筑防线。”

“末将领命!”

杨端和肃然应声。

“廉颇虽善守,奈何兵力匮乏。

正面强攻徒损精锐,不如由本将在此牵制,令王贲直取曲阳。”

王翦嘴角浮起一丝淡笑,“纵使他看破此局,亦无计可施。”

这些年来,他早已反复推演如何应对这位赵国老将。

取胜之道无他,唯扬己之长、攻敌之短而已。

“廉颇年事已高,遇上将军,怕是要迎来最后一战了。”

杨端和含笑说道。

王翦却忽然敛去笑意,望向帐外昏沉天色:“颍川战事……不知眼下如何了。”

相较于赵国战场的从容,他心中始终悬着颍川一线的安危。

若那里失守,眼前一切战果都将付诸东流。

“报——”

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营帐,声音急促:“渭城急报!”

王翦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并未如旁人般立即设想渭城陷落,只沉声道:“呈上。”

军报迅速递至手中。

王翦拆开封泥,目光扫过绢帛上的字迹,神情渐渐变得极为复杂。

待阅毕全文,他忽然放声大笑。

“好一个赵铭!当真令本将惊喜难抑。”

笑声在帐中回荡,透着难以掩饰的畅快与释然,“魏无忌名震天下,竟也有此一败!”

那笑声里积压多日的忧虑顷刻消散。

渭城之危已解,他再无需为此悬心。

“上将军如此欣喜,莫非渭城传来捷讯?”

杨端和忍不住探问。

王翦将绢帛递去,眉宇间欣慰之色未褪:“你自己看罢。”

杨端和接过军报细读,面色骤然变幻,眼中尽是惊诧:“赵铭将军不仅守住渭城,更主动出击大破魏军……魏无忌已败退回魏。

此役累计斩敌近十万?”

“我军折损不过三万余人。”

“魏无忌……败给了赵铭?”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信陵君啊,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杨端和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捷报来得太过突然。

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大秦一位崭露头角的副将,竟能击溃那位声名赫赫的魏国公子。

这简直如同无名小卒一举掀翻了常胜的旗帜。

“要不了多久,”

“赵铭这个名字,便会响彻列国。”

“信陵君半世英名,谁曾想暮年竟栽在此处,成了我大秦新锐崛起的踏脚石。”

王翦朗声大笑,眉宇间尽是酣畅。

“不错。”

“魏无忌这块石头,如今已被赵将军踏在脚下了。”

杨端和颔首附和。

“原本,”

“我只盼赵铭能守住渭城,拖住魏军步伐便算功成。

谁料短短时日,他竟送来这样一份厚礼。”

“这小子,果然没让我看走眼。”

“渭城已稳,魏军已退。”

“从今往后,朝中再无人敢非议赵铭,更无人敢旧事重提,拿刑徒军做文章。”

“此一战,足以证明刑徒军之策可行,亦证明我大秦日后又多了一条强兵富国之路。”

王翦抚掌而笑,声震帐内。

“上将军明鉴。”

“刑徒军在赵将军手中,确如脱胎换骨。

经此一役,朝堂上那些鼓噪不休的嘴巴,也该闭上了。”

“不止如此,”

“当初对上将军力排众议、举荐赵铭镇守渭城的种种质疑,如今也可烟消云散了。”

杨端和亦展颜笑道。

“速将此报以加急送往咸阳,呈禀大王。”

“颍川之危已解,该让大王安心了。”

王翦收敛笑意,正色吩咐。

“来人!”

“立即以最快军驿将此报直送咸阳,面呈大王!”

杨端和转身高喝。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双手接过绢书,仔细封入铜管,旋即快步出帐。

“上将军,”

“末将……也有一过。”

杨端和忽然向王翦躬身一礼。

“杨将军何出此言?”

王翦挑眉。

“当日末将也曾质疑赵铭能否担起渭城重任,甚至以为他难以抵挡信陵君兵锋。

如今看来,是末将眼界浅薄了。”

杨端和低头答道。

“杨将军言重了。”

“莫说是你,满朝文武,谁人不疑?”

“就连本将,心中又何尝没有忐忑?”

“然当时国情如此,除了寄望于赵铭,别无选择。”

王翦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这便是上将军慧眼独具。”

杨端和由衷叹道。

“我军既已得渭城消息,赵国想必也将知晓。

依我看,他们那三十万大军……怕是快要调头了。”

王翦望向帐外远山,声音渐沉。

“赵国的三十万大军回援之前,廉颇所部必须击溃。”

杨端和的声音在帐中沉沉落下,“此战若不能速胜,灭赵便是空谈。”

话音未落,帐帘被掀开。

亲卫统领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卷简牍,躬身道:“上将军,府中急信。”

“家书?”

王翦微怔,随即起身接过。

竹简展开,他的目光掠过字迹,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不到一月了,”

他低声自语,“嫣儿便要临盆……这是天大的喜讯。”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亮:“待赵国事了,便该将赵铭与嫣儿的婚事定下了。

只是不知……会是个外孙,还是外孙女呢?”

他将简牍递回给统领:“速将此信送至赵铭营中。”

“诺。”

统领双手接过,转身退去。

一旁的杨端和面露诧异,目光在书信与王翦之间游移:“上将军的家书……为何要转交赵将军?莫非赵将军是……”

见他神色古怪,王翦顿时了然——这人怕是想到别处去了。

“他是我未来的女婿。”

王翦直截了当。

“什么?”

杨端和愕然瞪目,“赵将军竟是上将军的婿郎?末将……从未听闻此事。”

此事朝中知晓者本就不多。

当日殿上,长公子扶苏求亲未成,反倒是副将赵铭得了王家女的青睐。

这般涉及王族颜面的事,群臣自然不敢妄议,因而未曾传开。

“很快天下便会知晓。”

王翦笑意渐深,“大王曾言,若赵铭能守住渭城,便亲自下诏为他与嫣儿赐婚。

如今他已立下大功,待灭赵之后,赐婚诏书必至。”

杨端和当即抱拳:“恭贺上将军!王诏赐婚,实乃殊荣。

末将亦闻大王已将公主许配于王将军——若府上再得一道赐婚,便是双喜临门,恩宠无极。”

王翦含笑颔首。

君王赐婚,已是人臣婚仪之极,他心中自是欣慰。

“赵铭已大破魏军,其所遇敌众数倍于我,战况之艰尤胜此处。”

王翦神色一肃,话锋转回战事,“我两大主营,绝不可落于人后。”

“末将明白!”

“去布置吧。”

王翦挥了挥手,“总攻在即,不可延误。”

“诺!”

杨端和躬身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王翦独自立于图前,目光却似已越过山河,落向遥远的家书所指之处。

王翦紧绷的面容骤然舒展,笑意重新爬上眉梢。

他弯腰拾起那份从渭城飞来的军报,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摩挲。

“好小子,”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果然没看走眼。

连魏无忌那老狐狸都栽在他手里。

凭这份功劳,只要稳扎稳打,假以时日,我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之位,怕是非他莫属了。”

“嫣儿的眼光,确实毒辣。”

他想起女儿,笑意更深了几分,“当初顶着压力,不惜拂了长公子的面子,也要促成这门亲事,如今看来,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他忍不住又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光阴悄然流转。

咸阳。

当赵国与燕国的土地被烽烟笼罩时,大秦的都城却沉浸在一片罕见的安宁之中。

甚至有许多来自赵、燕两国的商贾与游民涌入此地,既为行商,也为寻觅一处远离兵燹的避风港。

这使得咸阳城比往日更加熙攘繁华,人声鼎沸。

放眼当今天下,战火已呈燎原之势。

唯有强盛如秦,尚能庇护一方百姓,免其颠沛流离。

秦王宫,朝议大殿。

自对赵用兵以来,朝会的频率已从三日一次增至两日一次。

“启禀大王,”

尉缭出列,声音洪亮,“臣已接获颍川郡守李腾将军奏报。

郡内动荡,月内便可彻底平息。”

“如此看来,颍川局势尚在可控之内,”

王座上的嬴政微微颔首,“赵、魏两国的暗中**,并未掀起太大风浪。

李腾,做得不错。”

若将颍川郡的驻军也计算在内,此番大秦总计调动了四十五万大军。

如此庞大的兵力,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堪称海量。

三路出兵,嬴政心中最为记挂的,仍是颍川的稳定。

“大王,”

老臣王绾此时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忧虑,“眼下重中之重,仍是颍川郡的渭城门户。

老臣始终放心不下,那赵铭能否守得住。

臣以为,应再下严令,命其加强戒备,严防死守。

倘若渭城有失,必须严惩不贷!”

“臣附议。”

淳于越立刻接口,“赵国战场局势渐明,无需过虑。

唯独这渭城,实乃心腹之患。

此关绝不可失!一旦渭城被破,魏无忌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届时我整个颍川郡都将危如累卵。”

数名朝臣随之附和。

这番进言,表面是为国事担忧,字里行间却隐约透出几分针对之意。

“此事,”

嬴政的声音沉稳,在大殿中回响,“孤已全权交予上将军处置。

渭城若有异动,上将军自会决断。

函谷关二十万大军,随时可动。”

“大王圣明!”

王绾高呼一声,却话锋未转,“然则,眼下渭城具体情况不明,当日所报赵铭擅离职守之事,恐非空穴来风。

老臣以为,当派遣一员督战使前往渭城,既为监督赵铭用兵,亦可防止其年轻气盛,行事或有鲁莽之处。

此子虽凭军功晋升,终究太过年轻,恐欠缺稳重。”

就在此时——

“报——!”

殿外传来急促的传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