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1 / 1)

若说李斯全然是为压制王绾一派的声势,韩非此举则纯粹是为赵铭仗义执言。

韩非才高性傲,世间罕有人能入他眼目,唯独赵铭,算是一个例外。

若非赵铭那番开解,韩非或许等不到亲眼见证华夏山河一统的盛景;若无赵铭当初的警示,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这份恩情,韩非始终铭记于心。

面对两人接连的诘问,隗状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对。

此时,王绾目光微动,从容出列躬身道:“启禀大王。”

“此事老臣曾听隗相提及。”

“那赵佗早年与隗相有过些许往来,关于赵铭的消息正是赵佗暗中呈报隗相的。

隗相当日于朝堂上进言,全然出于对大秦安危的考量,唯恐渭城生变。”

“隗相绝无故意针对赵铭将军之意,更谈不上安插耳目。

依老臣之见,这定是赵佗为私心所驱,意图构陷赵铭将军。”

王绾言辞恳切,为隗状开脱。

见他出面,隗状当即会意,俯身长拜:“王相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

一切皆因赵佗而起,老臣实未料到此人用心如此险恶,恳请大王降罪。”

这一番应对,可谓高明。

嬴政闻言,深深看了隗状一眼,未再多言。

“廷尉。”

“依秦律,陈涛与赵佗该当何罪?”

嬴政声音低沉。

“不遵主将号令,按律当重责百杖,贬降军职,削夺爵位。”

“擅自调兵,几致渭城倾覆,此乃重罪。

应革除所有军职爵位,押送诏狱严惩。”

李斯即刻回禀。

寥寥数语,已注定陈涛与赵佗万劫不复。

纵使不死,余生也将在牢狱中耗尽,或沦为奴役。

这,便是与赵铭为敌的代价。

当**们擅自引兵离城,使渭城凭空少了两万守军,若城池当真被破,赵铭固难逃罪责,深入敌后的孤军更可能全军覆没。

正因如此,赵铭才特意让蒯朴单独上奏——不为别的,就是要将这二人彻底置于死地。

赵铭的性子便是如此:即便不是心腹,只要听从军令,他尚可容让;但若有人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他绝不留情。

欲取他性命者,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赵铭必加倍奉还。

恩仇分明,向来是他的作风。

“便依廷尉所奏。”

“拟诏。”

“剥夺陈涛、赵佗一切军职与爵位。”

“即刻押往咸阳诏狱候审。”

嬴政语气冰冷。

“臣领诏。”

李斯肃然应命。

二人的命运,就此尘埃落定。

“隗相。”

“此番,寡人不予追究,但望没有下次。”

“你之所为,实则令为大秦效忠的将士心寒。”

嬴政再度看向隗状,目光里带着深沉的告诫。

隗状心底一颤,无言辩驳,唯有躬身长拜:“谢大王宽宥。”

倘若渭城失守、赵铭战败,他本可趁机落井下石。

可惜,事与愿违。

“赵铭此战之功——”

“大破魏无忌,理当重赏。”

“昔日赵铭镇守渭城,孤曾许诺,若能守住此城,便擢升他为三军主将。”

嬴政唇角微扬,眼底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谁料他给孤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这份封赏,是该提前了。”

“大王明鉴。”

“赵将军立下这等不世之功,理当重赏。”

“主将之位,非他莫属。”

韩非当即躬身附和。

“拟诏。”

嬴政的声音沉厚而威严,回荡在殿宇之间:

“赵铭破敌解围,护国有功,晋为主将,统十万兵马。”

“另赐黄金千镒,钱五万,奴仆百人,玉器百件,精织千匹,亲卫五十。”

“大王圣明!”

文武群臣齐声高呼。

便在此时,尉缭稳步出列,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大王,此战大捷,非赵将军一人之功,实乃十万将士以血汗搏杀所得。”

“战前,赵将军曾有一请——臣以为此时上奏,正是时机。”

“恳请大王应允赵将军所请,亦是臣之所愿。”

“赵铭有奏?”

嬴政眉梢微动,露出些许疑惑,“孤为何未曾听闻?”

“此奏原由上将**呈,只是臣先前觉得时机未到。”

尉缭将帛书举高,“请大王过目。”

“既在朝上,便直接宣读吧。”

嬴政一摆手,“让孤与诸卿一同听听,赵铭所求为何。”

“臣遵旨。”

尉缭展开帛卷,朗声诵道:

“臣赵铭启奏:臣领十万兵镇守渭城,其中可战精锐仅三万有余,余者皆为新募之卒及五万降兵。

若依常法迎敌,必难持久,渭城恐将不保。”

“故臣以统将之身,告谕刑徒军众——凡为我大秦而战死者,皆按大秦常兵之制予以抚恤。”

“此请,非为私利,实为告慰为国捐躯之英魂。”

话音落下,嬴政神情肃然,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刑徒军既为我大秦而战,阵亡者自当抚恤。”

他几乎没有停顿,斩钉截铁道:“赵铭所请,准。”

“大王圣明!”

尉缭躬身,“赵将军若知此讯,必深感慰藉。”

“不止赵铭,”

嬴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渭城守军,皆按军功行赏。

具体细则,交由赵铭与其军中司马共议。”

“臣领诏。”

尉缭郑重应下。

嬴政缓缓环视群臣:“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臣等无奏。”

众人齐声回应。

今日这场大捷,来得突然,也让这朝堂上的许多人,暗自攥紧了袖中的手心。

朝堂之上,许多大臣早已心不在焉,奏对也显得有气无力。

“退朝。”

嬴政不再多言,径直起身离去。

“臣等恭送大王。”

百官齐声高呼。

章台宫中。

“取一壶酒来。”

“今日孤想小酌几杯。”

嬴政落座后,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大王若要饮酒,可需召哪位娘娘前来作陪?”

赵高躬身笑问。

“孤饮酒并非为了取乐。”

嬴政摆了摆手。

“今日捷报传来,大王晚上是否要去胡夫人宫中坐坐?”

“说来也巧,今日正是十八公子十岁生辰呢。”

赵高垂首恭敬地说道。

“亥儿的生辰?”

“孤竟忘了。”

嬴政恍然回神。

“如今大秦四处用兵,大王日理万机,一时记不得也是常情。”

赵高赔着笑说道。

“备一份生辰贺礼吧。

今夜孤去胡氏那里,顺道看看亥儿。”

嬴政缓缓说道。

“奴婢这就去办。”

赵高连忙应下。

他躬身一礼,悄步退出了殿门。

胡夫人所居的宫苑外。

“中车府令到——”

内侍一声通传。

殿内。

一位姿容出众的妇人闻声立即起身。

她身旁还站着个十岁模样的男孩。

“亥儿,快起来,你老师来了。”

胡氏轻声催促。

“是。”

胡亥懵懂地站直身子,望向殿门处。

只见赵高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赵大人来了。”

胡氏含笑迎上前去。

她对赵高显然颇为倚重。

“夫人如此客气,折煞奴婢了。”

见胡氏亲自来迎,赵高故作惶恐地低头。

“赵大人才是见外。”

“你是亥儿的老师,与本宫便如自家人一般。”

胡氏语气亲切,说完又看向身旁的胡亥:“亥儿,还不向老师行礼。”

“拜见老师。”

胡亥规规矩矩地朝赵高躬身一拜。

见这母子二人态度恭敬,赵高心中颇为受用。

素来少露笑容的他此刻眉眼舒展,上前亲手将胡亥扶起:“公子快快请起。”

“谢老师。”

胡亥依旧恭敬地答道。

“夫人。”

“可知奴婢此番为何而来?”

赵高含笑望向胡氏。

“莫非……大王今夜要来?”

胡氏眼中泛起期待。

“奴婢向大王提了一句今日是公子生辰,大王便命奴婢备了贺礼,还说晚间会亲临夫人宫中。”

赵高笑道。

“终究是赵大人有心。”

“这些日子大王忙于政务,只去过芈妹妹那儿几回,一直未曾来本宫这里。”

“若不是赵大人开口,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胡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夫人言重了,今日不过是凑巧罢了。”

殿外传来捷报,将军凯旋而归,大王心情甚佳,传令小酌庆贺。

赵高垂首含笑,声音压得极低:“正因如此,奴婢才敢斗胆向夫人提起此事。”

胡氏眸光微动,缓缓颔首:“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

赵高话到嘴边,却抬眼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

“都退下吧,把门带上。”

胡氏当即会意,衣袖轻拂。

“诺。”

十余名宫婢躬身退出,殿门无声合拢。

待四下再无旁人,赵高方继续开口:“此番大胜,奴婢以为,夫人须得留心一个机会——若能把握,或可成为公子日后的倚仗。”

“什么机会?”

胡氏身子微微前倾。

“夫人可曾听闻赵铭之名?”

胡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未曾。

本宫虽有母族,却远不及芈氏根基深厚。”

“赵铭,如今已是大秦最年轻的主将。”

赵高神色肃然,“大王对他青眼有加,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位列上将军。”

“赵大人是要本宫拉拢此人?”

胡氏蹙眉,“可芈氏那边……扶苏有王绾等人辅佐,恐怕早已占了先机。”

“夫人不必过虑。”

赵高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赵铭与王绾一系早有龃龉,绝无可能为其所用。”

他将朝堂上的**细细道来。

胡氏听罢,眼中渐渐清明:“如此说来,扶苏他们非但未能拉拢赵铭,反而结下了仇怨?”

“正是。”

赵高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扶苏已是赵铭的敌人。

赵铭是个明白人,自然懂得——若将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扶苏,他绝无善终。”

“所以他别无选择。”

胡氏指尖轻叩案几,“除了亥儿,他还能依附谁呢?”

“大王对赵铭的器重非同寻常。

若能得他相助,公子便有了扶苏所缺的兵权。”

赵高眼底掠过寒光,“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胡氏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舒展:“多亏有你提点,否则本宫险些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