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1 / 1)

“记得你家乡便在函谷郡吧。”

赵铭侧首,对魏全淡然一笑。

“是。”

魏全神色复杂,眼中掠过万千思绪。

“正好顺路,我也该去看看嫂夫人与侄儿们了。”

赵铭语气温和。

“将军……”

魏全喉头微动,目光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动容。

此次回程,赵铭未带旁人,独唤魏全随行,更特准他休沐一月。

这时间,自然是留给他了却私事的。

虽已近四年光阴,

但当年魏全在后勤军中吐露的往事,赵铭从未忘记。

对这位自入伍起便多方照应的老卒,赵铭始终心存感激。

即便如今魏全已是他麾下将领,在赵铭心中,他仍是当初那位在粮草营中默默关照自己的魏大哥。

“魏大哥。”

“你曾告诉我,世间生存,无权无势寸步难行。

秦律虽严,却难束权贵。”

“而今,我已成权贵。”

“你亦是我大秦的将军。”

“既已得势,昔日的冤屈与旧仇,也该清算了。”

赵铭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闻听此言,

魏全眼中骤然泛起泪光,胸膛剧烈起伏。

“好了,男儿丈夫,何必作此态?叫人看去平白笑话。”

赵铭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策马向前。

望着赵铭挺拔的背影,

魏全心底如潮翻涌,暗暗立誓:“自当年你救我性命起,我魏全此生便是你的人了。

我魏氏一族,世代效忠于你,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行至函谷关内,

先前城楼上的军侯已迎至关下,关中守军肃立两旁。

一见赵铭身影,

“参见赵将军!”

众将士齐声行礼,声震关隘。

这些士卒并非蓝田大营旧部,而是常年镇守函谷的关防锐士。

虽未与赵铭并肩征战,但其威名早已如雷贯耳。

“诸位戍守雄关,辛苦了。”

赵铭颔首微笑,向众人致意。

“与赵将军沙场征伐、开疆拓土相比,”

“末将等镇守关隘,实属本分。”

“此番灭赵之战,将军功勋卓著,军中上下无不敬服。”

军侯抱拳言道,神色诚挚。

秦军将士个个如狼似虎,若是函谷大营的兵马出击,战果想必也相差无几。”

赵铭含笑说道。

“赵将军此言不虚。”

“若是我函谷大营上阵,绝不会逊于蓝田大营。”

正说话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嗓音。

只见一员将领在亲兵簇拥下大步流星走来,沿途军士纷纷转身行礼。

赵铭与身旁亲卫同时抬眼望去。

“久闻赵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年少非凡。”

那将领快步走近,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赵铭。

“阁下想必就是李信将军。”

赵铭神色平静。

“赵将军竟识得李某?”

李信朗声笑道。

“大秦诸将名录皆在胸中,镇守函谷要冲的正是李信将军,这点常识赵某还是有的。”

赵铭从容应答。

“赵将军此行是要回咸阳复命?”

李信问道。

“军务已毕,奉王命前往咸阳述职。”

赵铭并未隐瞒。

“入都城面见大王……”

“实在令人羡慕啊。”

李信语气中带着感慨。

“他日李将军立下战功,自然也能得此殊荣。”

赵铭回应道。

李信笑了笑,点头道:“承赵将军吉言。”

“早闻赵将**兵如神,所过城池无不攻克,自身勇武更是冠绝三军。”

“如今天下诸侯,谁不知赵将军威名?”

“大秦百万将士,谁不以赵将军为楷模?”

“李某亦是如此。”

“赵将军——”

“来日烽烟再起时,李信定要证明,李某绝不逊于将军。”

“他日征战沙场,必与将军一较高下,绝不再如今日这般作壁上观。”

李信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赵铭,话语间透着昂扬的战意与不服输的劲头。

这近乎宣战的话语并未让赵铭神色动摇,但他身后的亲卫们却不约而同地看向李信,眼中隐现不悦。

“好。”

“赵某便静候那一日。”

“如今归期紧迫,就此别过。”

“他日有缘再会。”

赵铭淡然一笑,拱手作别。

“赵将军慢行。”

李信亦未多留。

于他而言,此番前来不过是想亲眼见见传说中那位横空出世的同僚罢了。

大秦将星云集,他李信何曾甘居人后?

昔日与蒙恬相较,与王贲相争,他从未觉得自己逊色半分。

而今赵铭骤然崛起,于李信看来不过是又多了一位值得较量的对手——那些赫赫战功,他自信同样能够取得,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时机罢了。

车马驶离函谷关隘。

“将军。”

“那李信未免太过倨傲,竟敢如此言语相激。”

张明刚走出几步,便按捺不住地开口:“那人虽傲,心却不坏。”

“至少没因功劳生出怨毒。”

“不过是想争一口气罢了。”

赵铭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李信此人,确是大秦一员猛将,领兵之能自非庸常。

只是早年太过骄狂。

史册有载,昔年大秦欲伐楚,老将王翦坚称非六十万大军不可,须以兵力碾压之势方能成事。

李信却昂然**,扬言二十万足矣,最终大败而还。

如今观之,他倒有几分昔年赵括的影子,尚需岁月磨去棱角。

当然,这些与赵铭并无干系。

“魏大哥,”

赵铭侧首望向身旁的汉子,“已出函谷,接下来该你指路了。”

“遵命。”

魏全当即应声,眼中掠过一抹掩不住的期盼。

自投军以来,他归家的次数寥寥可数。

第三年曾得半月休沐,后来无战事时又歇过半月。

待到灭韩之战一起,便如赵铭一般,再无机缘返乡。

转眼,已近四载未归。

函谷郡,临关县。

这座约莫十万人口的城池,因紧邻函谷关,成了四方商旅、异国来客踏入秦地的首站。

故而市井繁盛,人流熙攘。

当世尚未大兴重农抑商之风,商贾虽在不少权贵眼中地位不高,却凭雄厚资财活得颇为体面。

何况昔日秦相吕不韦,便是以商贾之身投资王权,最终执掌国柄,更令商人地位隐然抬升了几分。

临关县城门下,几名郡兵松散地倚站着,全无锐士那般整肃的军容。

他们守在此处,专司收取入城之费——此非一县特例,天下城池大抵皆然。

外乡人入城,按人头、货物核缴银钱,亦是官府税赋之源。

只是秦国强盛,所收之费较他国为轻;而那些国力衰微的诸侯,往往课以重税,反倒陷入恶性循环。

“醒醒,都站端正些!”

一名郡兵忽然低喝,目光投向城外渐行渐近的一队骑兵,“瞧这架势,必是大人物来了……那些亲卫皆着锐士甲胄,而且——”

他喉头动了动,“每人爵位竟都不低于五级,了不得。”

几个打盹的郡兵闻声望去,霎时睡意全无,个个挺直腰板,神色肃然。

城门值守日久,他们早已练就识人的眼力:能有亲卫随行,不是统兵大将,便是显赫权贵。

爵位之上,尚有二级。

望着眼前这队阵仗森严的亲卫,任谁都能猜出来者身份不凡——必是军中主将无疑。

“莫非是函谷关的李信将军到了?”

“那位治军向来严苛,怎会亲临这临关城?总不至于是来饮酒作乐的吧?”

一名郡兵低声嘀咕。

“绝无可能。”

“李将军若想饮酒,派人采买便是,何须亲自跑这一趟。”

“保不准是哪位更了不得的大人物。”

“都站直了。”

“莫要冲撞贵人,否则谁也保不住咱们。”

伍长肃声提醒。

几名郡兵立刻挺直脊背,目光惴惴地望向渐行渐近的骑兵队伍。

待张明驱马至城门前,那伍长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敢问是哪位将军驾临?”

“我家将军,乃是赵铭。”

张明扫他一眼,沉声答道。

“赵……赵铭将军?”

伍长与身后兵卒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亲卫簇拥之中,一人端坐战马之上,气度昂然,不是赵铭又是谁?

几人当即齐齐躬身:

“参见赵将军!”

四周入城的百姓也纷纷侧目望来。

“赵将军?”

“可是那位威震天下的赵铭将军?”

“放眼整个大秦,能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亲卫仪仗的,除了赵铭将军再无他人了。”

“是真的……真是赵铭将军!”

“如此年纪,这般阵仗,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少秦人百姓望向赵铭的目光里满是敬重,而他国行商庶民则面露畏色——虽未闻赵铭有屠城**,但其常胜凶名早已远扬,令人望而生畏。

赵铭略一颔首。

“移开拒马,将军需入城歇息。”

张明令道。

“诺!”

郡兵岂敢怠慢,迅速搬开城前障碍,清出一条通路。

“走。”

赵铭轻策马缰,缓步向城内行去——入城之后,自当缓辔徐行。

众亲卫紧随其后。

“魏大哥。”

“这便是你故乡了。”

“倒是比我想象中繁盛。”

赵铭环顾城中街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边陲之城,能如此热闹,确属难得。

“此城毗邻函谷关,本是赵、楚等国商旅入秦必经之地,故而才有些繁华气象。”

魏全笑着解释。

“那便不耽搁了,直接去你家。”

赵铭一笑。

“好。”

魏全眼底泛起激动。

离家多年,不知亲人如今可还安好。

***

与此同时,县府衙门前。

“大人!”

“我夫君的岁俸已拖欠两年,先前发放的数目也全然不对。”

“我们一家只求面见县丞大人,讨个公道啊!”

那妇人立在官衙石阶前,身形单薄得像秋末最后一片叶子。

守门的差役将长戟一横,木着脸道:“魏家娘子,请回吧。”

“回?”

她声音发颤,“我夫君生前应得的俸米,足足三年未曾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