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1 / 1)

她出身将门,自然明白这座日进斗金的酒楼若与赵铭的名字牵连,会招来多少**。”夫君放心,”

她郑重道,“此事我必守口如瓶。”

赵铭伸手抚过她的发梢,语气温和:“往后还有许多事需你知晓,酒仙楼只是开端。

这些隐秘,我会慢慢交托于你。”

“定不负夫君信任。”

王嫣将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且去准备吧,”

赵铭转而笑道,“这几日接连有两场婚宴需赴。”

“长公子那处……”

王嫣略作迟疑,“他是大王长子,朝野皆视其为储君之选,贺礼须得慎重。”

“我自有分寸。”

赵铭应道,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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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内,烛火摇曳。

顿弱躬身立于阶下,声音低沉:“大王,酒仙楼已在新址开张,依旧宾客盈门。

然其背后之主,黑冰台至今未能查明,臣请罪。”

“数年光阴,竟连一座酒楼的底细都探不清?”

嬴政眉峰微蹙。

“臣先后遣百余人潜入,无论以何种身份,皆被识破清退。”

顿弱语气透着困惑,“那楼中之人,仿佛生有慧眼,总能辨出黑冰台所属。”

“辨出黑冰台?”

嬴政指节轻叩案几。

“正是。

虽未能渗透其内,但可断定酒仙楼与六国遗族并无勾连。”

顿弱顿了顿,“此楼日进千金,却如雾中楼阁,臣疑心……或是某支隐世之力所为。”

嬴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目光渐深。

一座凭空而起的酒楼,在他疆土之上织就密网,却无人能窥其真容。

这无声无息的谜团,比刀剑铮鸣更令人悬心。

一种难以掌控的微妙感受在嬴政心头悄然蔓延。

“大王。”

“臣会继续加派人手探查,一旦发现任何对大秦不利的迹象,黑冰台将即刻行动。”

顿弱躬身禀报。

“去吧。”

嬴政略一挥手。

“臣告退。”

顿弱悄然退入殿外的阴影之中。

恰在此时。

“大王。”

“栎阳公主殿外求见。”

赵高低眉顺目地趋步上前,声音恭敬而平稳。

听到“栎阳”

二字,嬴政冷峻的眉宇间仿佛被春风拂过,漾开一丝罕见的柔和:“让她进来。”

殿门轻启,一位仪态端庄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行至御案前,盈盈下拜:“儿臣拜见父王。”

“明日便是你的婚期,怎么想到此刻来见父王?”

嬴政的语气里带着平日少有的温和。

他对子女素来严苛,唯独对栎阳,那份严厉化作了无边的慈爱与纵容。

这份特殊的眷顾,根源在于长安君嬴成蛟——栎阳是他已故弟弟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血。

“父王多年养育之恩,栎阳此生铭记。

今日特来向父王拜别。”

语声未落,栎阳已俯身深深叩首,衣袖间隐约传来压抑的哽咽。

见此情景,嬴政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怜惜。

他起身离座,走到栎阳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你是孤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出嫁成家,也算对你父母的在天之灵有了交代。”

“安心去吧。”

“王家是父王为你千挑万选的归宿,必不会亏待于你。”

“王贲那孩子性情敦厚,是个重情之人,定会珍视你。”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谢父王成全。”

栎阳垂首应道。

“明日,父王会亲自送你出宫。”

“亲手将你交到王家手中。”

嬴政握住女儿微凉的手,缓缓说道。

晨光熹微,转瞬已是吉日。

猩红的长毯自宫门深处迤逦铺展,宛如一道流淌的朱砂河。

宗室执礼官肃立两侧,仪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庄严的队列缓缓向宫门移动。

宫门外,王贲身着吉服,在父亲麾下精锐的簇拥中静候。

喧天的喜乐穿透街巷,引得咸阳百姓纷纷驻足翘首。

沉重的宫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洞开。

九匹骏马牵引着黑红相间的华贵銮驾徐驶而出,两侧禁军甲胄鲜明,肃然开道。

——竟是秦王御驾亲送。

“大王竟以銮驾相送……”

宫门外的王贲目睹此景,心中凛然。

“如此隆恩,实属罕见。”

他暗自思忖,对这位即将成为妻子的公主在君王心中的分量,有了更深切的感知。

“禁军前导——”

“护公主入府!”

任嚣洪亮的唱喝声划破长空。

禁军队列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将銮驾与迎亲的队伍严密护卫其中,汇成一道庄严而喜庆的洪流,缓缓流向长安街的尽头。

禁军肃清了长街,护送着公主的仪仗缓缓前行,将这场婚事推至举国瞩目的高峰。

“王上竟亲命禁卫为栎阳公主开道,这般恩宠实在罕见。”

“正是。

有了王上如此撑腰,公主日后在王家,谁人敢轻慢半分?”

“王家本就显赫,如今既与王室联姻,又得我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为婿,可谓荣极一时了。”

“王翦将军已是位极人臣,其子娶公主,其婿亦为上将军,这般门第,当真无人可比。”

道路两旁聚满了观望的百姓,私语声中夹杂着惊叹与羡慕。

迎亲的队伍在禁军引导下,徐徐向王府行去。

王府门前,王翦与夫人早已亲自候立。

此举足见对公主的敬重。

不仅如此,朝中百官几乎尽数到场,王府前车马如云,冠盖汇集。

王翦素来在朝中谨言慎行,少结仇怨,今日这场婚宴之盛大,自是空前。

公主出嫁,理应有此气象。

再过两日,长公子扶苏也将大婚,迎娶廷尉之女,想必亦是同样隆重。

……

王贲归府之时,九马所驾的华盖车舆缓缓停稳。

王翦夫妇神色顿时肃穆。

未等二人开口,车舆已落下步阶。

嬴政稳步踏出,却未独自下车,而是回身向车内伸出手。

栎阳公主轻轻将手置于父王掌中。

“栎阳,”

嬴政温言道,“今日为父送你出阁。”

他握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下銮驾,朝王府正门行去。

“臣拜见大王。”

王翦上前躬身行礼。

“今日不论君臣,”

嬴政含笑摇头,“孤只是送女出嫁的父亲。”

“贲儿。”

王翦当即会意,唤道。

“儿在。”

王贲应声上前,向嬴政郑重行礼。

“王贲,”

嬴政注视着他,语气沉凝,“你既是孤的臣子,亦是孤倚重的将帅。

但今日,你只是孤的女婿。

栎阳是孤最疼爱的女儿,望你日后悉心待她,莫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并非君王之令,而是出自一个父亲的嘱托。

“请父王放心,”

王贲肃然应道,“臣必不负栎阳。”

“孤信你。”

嬴政展颜一笑,将女儿的手轻轻放入王贲掌心。

“开宴——”

王翦高声宣道。

随即他侧身退步,向嬴政揖让:“大王请先行。”

“今日,孤与卿家并肩而入。”

嬴政笑道。

“臣遵诏。”

王翦亦不再推辞。

嬴政与王翦一同步入府门,庭院深处已是一片宴饮气象。

宽阔的殿前广场上,席案整齐排列,宾客皆已安坐。

朝中重臣几乎尽数到场,咸阳城内有名的商贾与乡绅亦在其列。

赵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望着这一切。

此时的宴席尚未流行后世围桌共食的风气,每人皆独据一席。

王府安排得极有章法,座次依身份官阶而定,丝毫不乱。

“秦王对栎阳公主的重视,竟到了动用銮驾的地步。”

赵铭心中暗想,“这位大舅哥娶回来的,怕不是一位得小心供奉的贵人。

身为君王之婿固然荣耀,却也意味着诸多拘束,呵,有趣。”

他自幼在乡间见过几回婚仪,但如此规模的宴席却是头一遭参与。

赵铭带着几分观摩的心思,目光徐徐扫过场中。

“爹爹,这个甜。”

赵启与赵灵一左一右挨着父亲,小手不停取食案上的果品点心,时不时也塞一块到赵铭嘴边。

王嫣并未出现在此——依照礼俗,未出阁的女子不宜在宾客前露面。

“喜欢便多吃些。”

赵铭含笑望着儿女,眼中满是宠溺。

只待咸阳诸事落定,他便要带着两个孩子返回家中。

他的座位设在阶梯侧旁第三处。

前面两席属于蒙武与桓漪,此刻尚且空着。

待嬴政与王翦缓步而至,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赵铭亦随之站起。

“爹爹,”

赵启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大王是什么呀?”

“大王便是秦国的君主,一国之主。”

赵铭低声解释,“你爹爹如今也在大王麾下效力。”

“那大王是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孩子天真地问道。

赵铭不禁莞尔:“这么说……倒也不错。”

此时蒙武与桓漪并肩行来。

二人看见赵铭,皆微微颔首致意。

赵铭同样点头回礼。

自那日朝堂初晤后,他与这两位将军便未曾再有机会深谈。

“岳父是明白人,蒙武、桓漪亦然。”

赵铭心下思忖,“武将之间若往来过密,易惹君王猜疑。

他们深谙此中分寸。”

他又望见扶苏与王绾等人也已入席,坐在文臣一侧,与武将席位相对。

今日这场婚宴,可谓冠盖云集。

无论来客怀着真心祝福抑或表面客套,至少该到的都已到了。

“爹爹快看!”

赵启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透着雀跃,“舅舅和舅母来了!”

赵灵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文静的探究,同样望向那对新人。

几个孩子似乎都在心里描摹着那位未曾谋面的舅母的模样。

自然,他们的父亲也未曾例外,此刻正抬起头,视线投向殿门处。

王贲轻轻握着栎阳公主的左手,公主的另一只手则执一柄精致的团扇半掩容颜,步履舒缓地向前行来。

今日二人皆身着玄色婚服,在此时的礼制中,婚服并非鲜红,而是玄黑之中缀以赤色纹饰,恰如秦人尚黑的传统。

“瞧不见舅母的模样呢。”

赵启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失落。

“往后日子还长,总能见着的。”

赵铭含笑应道。

单看栎阳那窈窕的身形,想来容貌应当不俗。

“我这大舅哥,倒真是好福气。”

赵铭心中暗自思忖。

此时,嬴政与王翦已并肩行至殿前主位。

王翦夫妇于右侧落座,嬴政则独坐左侧——并无任何一位后宫妃嫔有资格随王前来,代表栎阳公主的母亲出席这场婚仪。

“今日吉时良辰,”

王翦起身,声若洪钟,“乃我王府缔结姻亲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