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1 / 1)

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他的唇角,仿佛昨日与那人**言欢的余温仍在喉间。

“赵铭……”

“着实是个有趣的人。”

……

**“只是——”

嬴政眼底的笑意倏然冷却,化作寒潭深水。

“王绾这班人,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他静默片刻,开口唤道:

“顿弱。”

“臣在。”

一道身影如幽影般自殿后转出。

“去查岁俸贪墨一案。

所涉之人,无论品阶高低,一概彻查。”

“此外,重点盯着王绾与隗状。”

“诸事未明前,不得走漏风声。

一切密报于寡人。”

嬴政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臣遵诏。”

顿弱领命,悄然退去。

黑冰台一旦介入,便是直通王权。

此等分量,绝非少府或廷尉所能比拟。

自然,此番秦王当朝下令严查贪渎,李斯绝不会放过这压制政敌的良机。

咸阳城中,与王府仅一街之隔。

一座宅院静静矗立。

门楣之上,崭新的匾额已然悬挂——

赵府。

这正是秦王赐予赵铭的宅邸。

“嫣儿,往后此处便是我们在咸阳的家了。”

望着眼前高门深院,赵铭微微一笑。

虽未入内,他已能料想这宅院的规制绝不逊于王府。

“夫君……”

王嫣仰首望着门匾,眸中泛起讶异的光彩:“大王竟将此宅赐予了你?”

“这宅子有何特别?”

赵铭侧首问道。

“此处……原是大王当年归秦时的旧居。

这些年来一直空置着。”

“没想到,如今竟赐给了夫君。”

王嫣轻声解释,唇角含笑。

虽未行婚仪,她已自然而然地唤他“夫君”

“大王待我,确然厚谊深重。”

赵铭点了点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倘若……”

“秦王能一直如此康健,该多好。”

“这般知遇之恩,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啊。”

他在心底默默思忖。

这般君臣相得的氛围,他确然眷恋。

可想到往后,想到那不可逆转的将来——

他深知秦王终有寿数尽时。

生老病死,无人可逃。

“若历史终究难改……”

“终究是胡亥坐上了那个位置。”

“大王,单凭你待我这份坦诚与厚恩。”

“我必保你血脉绵延,绝不让胡亥伤及手足分毫。”

“这是我赵铭立下的誓。”

心中默念至此,一道无声的诺言已然铸成。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这儿便是我们在咸阳的根基了。”

“待将母亲与妹妹接来,一家人便能长久团聚。”

赵铭含笑道。

“嗯。”

王嫣温顺地颔首。

昔日在军中,她尚有几分不让须眉的飒爽,可自那一夜春风与赵铭结缘,又诞下一双儿女后,眉宇间的气质便悄然沉淀,添了许多柔婉。

“启儿,灵儿。”

“爹带你们回家。”

“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归处。”

赵铭笑意更深,再度将两个孩子稳稳抱起,举步向府门内走去。

府邸之中,秦王赏赐的百名仆役早已整齐肃立。

见赵铭身影出现,众人齐齐伏地:“恭迎家主回府。”

这些奴籍之身本就微贱,能得赐来此侍奉,皆是因往日勤勉得了青眼,否则难有这般机缘。

“都起身吧。”

赵铭淡然道。

“谢家主。”

仆役们恭敬应声,依旧垂首躬身,无人敢抬眼直视。

“管家何在?”

赵铭目光扫过众人。

“是奴。”

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应声出列。

“你唤何名?”

“回家主,奴名林福。”

管家躬身答话。

“好。”

“府中一应琐事便交由你打理。”

“吾身旁是吾妻,她之言便如吾之命。”

“府库中钱财可还充裕?”

赵铭问道。

“大王所赐尚足支用。”

林福恭谨回应。

“张明。”

赵铭朝外唤了一声。

“主上。”

张明即刻快步上前。

“令亲卫入驻府中,依军营之制轮值守备。”

“林福,你于府内整理出可容五百人的宿处,再遣人招募足数厨役,备齐饭食。

若人手不足便去招揽,若银钱短缺便来报我。”

赵铭逐一吩咐。

“奴领命。”

林福郑重应下。

张明亦立即转身安排。

“对了,启儿,灵儿。”

“可想在府里四处看看?”

“这儿往后可是你们的地界了。”

赵铭眼梢微扬,瞧着怀中儿女笑问。

“我们要跟着爹爹。”

两个小家伙睁着圆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们先去转转,明日爹爹带你们出门玩耍,可好?”

赵铭诱哄道。

“去哪儿玩?”

一听“玩”

字,两个两岁多的孩子顿时来了精神。

“你们想去何处?”

赵铭顺着他们的话问。

“要骑马!还要吃糖葫芦,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赵启挥舞着小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好,爹都依你们。”

赵铭含笑应下,随即转向一旁的管家:“林福,唤两名侍女来,带两个孩子熟悉熟悉府邸,多陪他们玩一阵。”

“老奴遵命。”

林福躬身领命,随即走到赵启与妹妹跟前,态度恭谨:“公子、**,请随老奴来。”

“爹,娘,我们去玩啦!”

两个孩子毫不怯生,满是好奇地跟着林福走了。

见他们走远,赵铭转身便将王嫣拦腰抱起。

“你……这是做什么?”

王嫣心头怦怦乱跳,脸颊泛红。

“当年在军营里,可是你冷不防把我‘祸害’了,”

赵铭低笑一声,“今日也该换我讨回来了。”

说罢,他大步朝着内院深处走去。

余下之事,已不必言说。

征战四载,如今终得闲暇,自当尽情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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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悄转。

于赵铭而言,这段时日自是沉浸在这世间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欢愉之中。

而咸阳城内,自那日朝会后,王府与长公子府便忙碌起来。

本月月中,先是秦王爱女栎阳公主出嫁,随后长公子扶苏将迎娶九卿之一廷尉李斯之女。

两府上下,无不筹备纷繁。

消息自然也随风传开,咸阳街巷间议论不绝。

赵铭回咸阳的第五日,城中又起一事——并非关乎列国,而是民间一桩热闹。

酒仙楼于咸阳的分号,今日开张。

此刻,内城相连的三层楼阁已挂上“酒仙楼”

匾额。

店门未启,门外却已人潮涌动,熙攘拥挤,竟似争抢什么珍宝一般,生怕落后半步。

一家新开的酒楼能有如此盛况,实属罕见。

“诸位客官莫急!”

掌柜立于阶前,扬声道,“今日是我酒仙楼初临秦都开业,规矩仍与各处分号相同——酒价不变,滋味如旧。

开业首日备酒充足,多数客官皆可购得。”

“不过楼中席位有限,仍依本楼规矩:购满百金者可上二楼,千金者可入三楼,一楼则不限数额。”

“现有贵宾凭证者,可优先入内。

来人,开贵宾通道,迎客!”

“是!”

一群精壮护卫应声而动,迅速清出一条通路。

权势与财富,无论在哪个年月,总能将人分出个高低远近。

“我在酒仙楼存了不下千金的好酒,这是贵宾牌。”

有人朗声笑着,亮出一块木牌走上前来。

“贵客请进。”

护卫验过牌子,当即侧身让路。

“贵客可上二楼、三楼雅座。”

“至于一楼大堂,诸位请按次序入内。”

“自然。”

“若是座满了。”

“外头的客人也可直接买酒带回。”

“酒仙楼各等佳酿,一应俱全。”

掌柜笑吟吟地说着,抬手示意,另开了一条通往楼内的通道。

霎时间,人群涌动,纷纷朝里挤去。

放眼当世,酒仙楼的佳酿早已声名远扬,列国权贵少有不知。

连那些见惯世面的贵胄都为之倾倒,寻常百姓又怎能不趋之若鹜?

当年赵铭献出配方,酿成这酒中珍品时,便定下了层层品级。

无论平民还是显贵,皆有对应之选,务使人人皆可沾唇。

钱财如流水般涌来。

阎庭的壮大,便与酒仙楼赚取的金银息息相关。

昔日还需赵铭不断投注银钱,如今他却已凭此富甲一方。

足见这美酒何等惹人垂涎。

只不过——

此刻的赵铭,仍在府中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两个小娃娃一人占了他一条腿,偎得舒舒服服。

身旁坐着王嫣。

自嫁与赵铭,王嫣气色愈发红润,只是走起路来,姿态总有些微的不自然。

“夫君。”

“明日便是兄长的大婚了。”

“我们可要备些什么贺礼?”

王嫣轻声问道。

“放心,早为你兄长备妥了。”

“届时送去,他定然欢喜。”

“倒是嫣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夫君必定为你寻来。”

赵铭含笑望她。

“有夫君在身边,我便什么都不要。”

王嫣柔顺答道。

闻言,赵铭细细端详她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调侃:“如今的嫣儿,和当初那位军侯长王岩可真不一样了。

那时你还能骑马挽弓,现在倒成了十足的小家碧玉。”

“夫君又取笑我。”

王嫣颊边飞红。

赵铭不由笑出声来。

这时,张明缓步走近:“主上。”

“何事?”

赵铭抬眼。

张明瞥了王嫣一眼,似有迟疑。

“嫣儿是我的妻子,亦是你的主母,但说无妨。”

赵铭淡淡道。

“酒仙楼已在咸阳顺利开张,生意极为兴旺。”

“首日备下的所有酒水皆已售罄,共计获利八千余金。”

张明恭声禀报。

“酒仙楼名声在外,咸阳又是大秦国都,富庶之人云集,自然比颍川更易生财。”

赵铭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赵铭挥手示意张明退下,转而望向身旁面露诧异的王嫣。

“酒仙楼……竟是夫君的产业?”

王嫣轻声问道,眼中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是。”

赵铭颔首,“灭韩之后便暗中设下,除贴身亲卫外,唯有你知晓此事。”

王嫣怔了怔,随即眼底泛起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