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1 / 1)

他心中有她,这便足够了。

“你是爹爹吗?”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

王嫣身侧,个小男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赵铭。

他身旁的小女孩也仰着小脸,目光里满是同样的好奇。

这一声“爹爹”

,仿佛触动了赵铭魂魄深处某根弦。

他松开王嫣,俯身蹲下,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一同拥进怀里。

“是,”

他笑着,眼底漾开暖意,“我是你们的爹爹。”

望着这一双小儿女,赵铭目光柔软得似**,亲切得如故土。

这是他的骨血,他的儿子与女儿。

“爹爹!”

两个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腿,亲亲热热地唤着。

虽赵铭常年不在家中,王嫣却总对他们细说爹爹的好,说爹爹正在远方为国征战。

“哎。”

赵铭朗声应着,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稳稳抱了起来。

“谁是哥哥,谁是妹妹呀?”

他笑问。

“我是哥哥!”

“我是妹妹!”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答话,嗓音清脆。

“赵家小子,”

王翦在一旁抚须笑道,“就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了。

本来老夫想代劳,可嫣儿这丫头偏心,非要留给你来定。”

赵铭转头看了王嫣一眼,眼中含笑,随即道:“名字早已想妥了。

哥哥便叫赵启,妹妹唤作赵灵。”

这两个名字,他在沙场征战时便反复思量过。

自己的儿女,自然该由自己来赋予名讳。

“好名字,”

王翦点头赞道,“听着响亮好记,里头似乎还藏着些别的意味。”

“大宝,从今往后你就叫赵启,”

赵铭轻轻点了点男孩的鼻尖,又看向女孩,“二宝,你就叫赵灵了。”

“这名字,是你们父亲亲自选的。”

赵铭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喜欢。”

两个稚童尚不满两岁,并不懂得名字里藏着的深意,只是望着父亲亲切的笑容,便也跟着欢喜起来。

“妹夫。”

王贲大步走近,一手按在赵铭肩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这回无论如何,你得先喝过我的喜酒再动身。

不然,我这个做兄长的,可不放心把嫣儿交到你手里。”

“大舅哥放心。”

赵铭笑着应道,目光转向身旁的王嫣:“不单是你的喜宴,扶苏公子的我也定会到场。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曾答应过嫣儿,要给她一场最风光的婚事。

若连大王都未能亲临,又怎能称得上‘最风光’?”

“大王……莫非要去沙丘参宴?”

王翦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讶异。

“岳父说笑了。”

赵铭摇头:“大王日理万机,自然不便远行沙丘。

我打算在咸阳办一场,再回乡简单办一场。

一则是为了兑现对嫣儿的承诺,二来,也是让母亲和乡里长辈们安心。”

“如此甚好。”

王翦颔首,眼中带着赞许:“大王赐你的府邸,正好派上用场。”

“妹妹,你这眼光真是了得。”

王贲转向王嫣,嘴角噙着调侃的笑:“我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竟教你给牢牢拴住了。”

王嫣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没有作声。

当初那场相遇,原是她先迈出了步子,却不曾想反被赵铭揽入怀中。

也是那一夜,让她真正知晓了何为男儿气概。

“大王果真说要来?”

王翦复又问道。

“是。”

赵铭点头。

“你这面子,可不小啊。”

王翦笑了起来。

“妹夫,”

王贲凑近些,压低声音,好奇难掩:“昨**与大王饮酒长谈,直至深夜,听说两人都醉了?究竟说了些什么?”

“确是醉了。”

赵铭无奈一笑:“但说了什么,却是不便多言。”

“贲儿,”

王翦面色一肃,出声打断:“不该打听的,莫要多问。

知道太多,并非好事。”

正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走到赵铭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姑父。”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叫王离。

听说姑父武艺极高,日后能否教我?”

赵铭打量着他,微微一笑:“好,日后姑父教你。”

眼前这孩童,在另一段岁月里,曾是王家将星的最后余晖,于秦末的烽烟中坚守门庭,直至谢幕。

虽败于纷起的义军,却未曾辱没王家的忠烈风骨。

而这一世——

既有他在,又与王家结下这般姻亲之缘,纵使乱世真的再来,他也必会护得王家血脉不绝,薪火相传。

“你的婚期,打算定在何时?”

王翦问道。

“等大舅哥与扶苏公子完婚之后吧。”

赵铭答道,“我再办不迟。”

赵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左右不过这个月的事,大舅哥和扶苏公子那边便能见分晓。”

“这些日子,你是打算留在我府里,还是回自己府上?”

王贲问道。

“我先回去一趟。”

赵铭答道。

“我……我随你同去。”

王嫣轻声说,眼里漾着柔光。

王贲失笑:“妹妹,如今你尚未过门呢。”

“启儿和灵儿才见着爹爹,总该多亲近些时辰。”

王嫣立刻解释道。

“去吧。”

王翦并未阻拦,“如今咸阳城谁不知我女儿蒙大王赐婚?赵铭欠的不过是一场婚宴罢了。”

女儿连孩子都有了,婚期也已定下,他自然无话可说。

“对了,岳母。”

赵铭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示意,“初次登门,小婿不知该备何礼,便将大王赏赐的几匹锦缎、几件玉器带来了。”

身后亲卫抬进数只木箱,一望便知是宫中之物。

“这般客气做什么?”

王氏满面笑容,却连连摆手,“府里什么都不缺的。”

“这是小婿的心意,岳母务必收下。”

赵铭坚持道。

王翦笑着帮腔:“收下吧,就当是聘礼的一部分。”

“岳父,这算不得聘礼。”

赵铭摇头,“真正的聘礼,我自会另备。

您老等着便是。”

如今他有酒仙楼这棵摇钱树,钱财早已不是挂虑之事。

“可用过早膳了?”

王翦问道。

“急着回来看孩子,没在宫里用。”

赵铭答。

“来人,速去备膳!”

王翦当即吩咐。

“是,老爷。”

管家应声退下。

厅堂之中,一大家人围坐在赵铭身旁。

除了王翦的正妻王氏在场,那些妾室并未露面——这时代,妾室并无地位,唯有正妻方能立于人前。

后世那些妻妾相争的戏码,多半只是笑谈。

“大舅哥,”

赵铭夹了一箸菜,看向王贲,“那位栎阳公主,你可有所了解?”

“公主深居王宫,我如何得知?”

王贲摇头,“只听说她是昔日长安君之女,被大王收为义女,颇受恩宠。”

“但愿不是《秦颂》里那位栎阳……”

赵铭心下暗忖。

他记忆中的某位栎阳公主,曾与乐师高渐离私通,虽最终被王贲所杀,却令王家蒙羞。

王翦缓缓开口:“大王将公主下嫁我王家,是莫大的恩典。

无**主性情如何,我王家自当以礼相待,相敬如宾。”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赵铭的衣袍上。

他端起茶盏,语气平静:“昨夜与大王饮酒论政,直至天明。”

“大王虽未深谈,却对朝中诸事了然于心。”

“当年朝堂上有人提议扶苏公子与王家联姻之事,大王早已洞若观火。”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王翦抚须而笑:“大王胸有丘壑,即便再偏爱扶苏公子,此刻也绝不会将兵权轻易托付。”

“所以那时,我便明白了。”

赵铭转而问道:“昨日白家上奏弹劾,岳父如何看?”

“白家……”

王翦目光微沉,“表面与扶苏公子并无瓜葛,实则同属一系。”

“王绾自以为行事隐秘,无人知晓他与白家的牵连。”

“昨日那场弹劾,必有王绾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见你势起难抑,或许想借白家之手施压,再出面为你周旋,以此卖个人情。”

王翦轻笑一声。

赵铭闻言一笑:“岳父虽为武将,对朝堂人心的洞察却不输文臣。”

“我早知此事与王绾有关。”

“故而昨夜在大王面前,顺手递了几句话。”

赵铭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哦?”

王翦挑眉,“你说了什么?”

“从推动王家与扶**姻,到淳于越派人暗中胁迫……诸般琐碎,皆已禀明大王。”

“有人意图借姻亲染指兵权,又遣人威胁军中将领。”

“这般作为,足够他们辗转反侧了。”

赵铭眼底寒光微闪。

王翦凝视女婿片刻,缓缓道:“他们招惹了你,便是选错了对手。”

“凭你这些话,大王日后必会敲打。

手伸得太长,终究会碰到刀刃。”

赵铭冷声道:“我从未主动生事,他们却屡屡相逼,莫非真觉得我软弱可欺?”

“此番不过小惩,若再敢伸手,便别怪我斩断他们的指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章台宫内,嬴政揉着额角坐起身,宿醉的钝痛仍在颅内隐隐作祟。

“昨夜究竟饮了多少……”

他低声自语。

帘外传来赵高恭敬的询问:“大王可醒了?”

“何时了?”

“已近午时。

可要传膳?”

“先送醒酒汤来。”

嬴政按着太阳穴吩咐。

“诺。”

“赵铭何在?”

嬴政忽又问起。

“上将军清早便已离宫,前往王翦府上了。”

嬴政动作一顿,眼中掠过讶色:“那小子……莫非是铁铸的不成?饮了那般多,竟还能早起行事?”

“大王,今日的奏章可要呈上?”

赵高轻声请示。

赵高垂手立在榻边,低声询问:“今日的奏章,是否暂且搁置?”

“不必。”

“寡人照常批阅。”

嬴政的声音从帷帐后传来,沉稳如磐石。

“那……奴婢去取国师炼制的丹药。”

“服下丹药,大王的精气神定能复原。”

赵高躬身道。

“准。”

嬴政应了一声。

他缓缓撑起身,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为他更衣。

重新坐在堆积如竹简的案几后,嬴政拾起一卷奏牍,却未立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