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222章(1 / 1)

“不知云中战况如何了?”

桓漪抬起头,望向魏国北境的天空,目光中透出几分思量。

闻听此言。

李信脸上掠过一丝笃定的笑意:“上将军不必忧心,想来武安大营此刻也与我军一般,仍在攻城苦战。”

“我函谷大营之战力,不逊于蓝田大营,甚或更胜一筹。”

“而武安大营初立不久,论兵锋之锐,不及我营;论士卒之精,其营中多为赵国降卒。

纵然先前曾有整编刑徒军之先例,可如此大规模的降卒汇聚,末将实在担忧武安大营或有哗变之险。”

“因此,末将以为武安大营断难与我营相比。”

“此番灭魏之首功,必属我函谷大营。”

李信言辞坚定,自信满满,话音里还隐隐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桓漪侧目看了李信一眼,缓缓道:“李信啊,你还是太小看赵铭了。”

“末将并非轻视赵铭,只是武安大营的实情便是如此。”

“他们不可能取得优于我军的战果。”

李信笑着回应。

心底虽对赵铭存着些不服,但面上终究不便直言。

正在此时!

一名亲卫疾步上前:“上将军,咸阳有诏谕送达!”

……

诏谕自咸阳而来。

桓漪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接过那卷诏书,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诏文,桓漪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会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动。

“上将军,是大王有何旨意?”

身旁的李信低声探问。

桓漪深深看了李信一眼,将手中诏书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李信双手接过,展开细读,面色也随之剧变。

“三日攻破阳高城,十五万魏军全军覆没。”

“魏军上将军龙章被斩。”

“这……怎么可能?”

李信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才的笃定与自信,在这纸诏谕前顷刻碎裂。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武安大营竟能取得这般战绩。

“十五万魏军,尽数歼灭。”

“仅仅用了三日。”

“而且赵铭竟能识破魏无忌布下的玉石俱焚之局。”

“赵铭之才,我不及也。”

桓漪长叹一声,眼中再无先前因年资而生出的半分轻视。

桓漪的念头与李信并无二致。

对于此番伐魏之战,他胸中早有胜算——那覆灭魏国的功勋,乃至破城夺旗的首功,注定要归于他麾下。

他绝不相信新立的武安大营,那个据说十之**由降卒拼凑而成的营伍,能胜过他身经百战、功勋赫赫的函谷大营。

然而结局终究出乎意料。

桓漪不得不低首叹服。

身旁的李信仍怔怔立着,面上震惊之色未褪。

过了许久,李信才缓缓开口:“他究竟如何识破魏军欲行玉石俱焚之策?”

“兵马既已杀入城中,依常理绝无撤退之理。”

“更何况魏无忌以十余万兵卒为饵,诱敌之策滴水不漏,此计深谙人心执念——谁会在冲杀半途骤然收兵?”

李信声音里透着不解。

“正因如此。”

“我不及赵铭。”

“若当时是我领兵攻阳高,只怕麾下将士早已葬身火海。”

桓漪长叹一声。

稍作推想,他便确信自己绝不会下令退兵,更难以看穿阳高城内埋设的焚城之局。

一旦大军卷入混战,谁能察觉异样?既已深入敌城,又怎肯轻易撤出?

“我函谷大营,此局已输。”

“武安大营抢占先机,首功已落其手。”

李信亦叹息道。

“罢了。”

“不必多言。”

“武安大营在阳高告捷,终究是大秦之幸。

魏国北境防线既溃,武安大营必趁势猛攻,魏国那些郡县散卒绝难抵挡其兵锋。”

“他们既夺首功,我函谷大营亦不可落后太多。”

“明日破晓之前,务必攻下此城。”

桓漪神色重归沉静,目光如刃投向远处城垣,肃然下令。

“诺!”

李信当即领命。

光阴悄然流转。

魏国境内的战火仍未停歇。

自阳高城被秦武安大营攻破,魏国北疆防务便形同虚设——十五万精锐尚不能阻其锋芒,那些羸弱郡兵更是无力回天。

阳高距魏都不过千里之遥,依武安大营进军之势,一两个月内兵临城下已无可避免。

正当魏国战事胶着之际——

楚国,郢都。

朝堂之上,楚王熊悍端坐王位。

虽已至中年,其姿仪却未见多少君王威仪,反透出几分怯懦迟疑。

而在他眼前的玉阶之前,一名身着君侯袍服的老者昂然立于众臣之上。

虽为文臣之貌,周身却散着慑人威势,沉静中自有雷霆。

此人正是楚国春申君黄歇。

楚国之政令权柄尽握其手,可谓权倾朝野。

虽未居王座,楚国的权柄实则尽在其掌控之中。

若赵铭在此,或能一眼窥破史册暗影——后世传言,楚幽王熊悍实为黄歇与后宫所出。

待黄歇身故,这位楚王亦终遭李园诛杀。

“大王。”

“君上。”

“这便是秦廷的回应。”

从咸阳归来的使臣立在殿中,声音里压着怒意。

“秦王明言,一兵一卒也不会撤出魏境,半分颜面也未留给我楚国。”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向殿前那道苍老的身影。

“秦王……嬴政。”

黄歇缓缓开口,声调平稳,却透着一层深沉的戒惧。

他心中却浮起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芈月啊。

——你为我大楚埋下的祸根,自嬴稷到今日的嬴政,竟愈发深重了。

——当年若将你留下,或许……

——罢了。

岁月已将他推向暮年,可旧事如潮,从未真正退去。

“秦国吞并赵、韩之后,国力日盛。”

使臣再度扬声,“若再坐视其灭魏,三晋尽归秦土,则我楚国危矣!”

“臣请君上发兵伐秦!”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相继出列,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绝不可纵容秦国坐大!”

“请君上下诏,出兵救魏!”

“伐秦以安天下!”

声浪叠起,百官皆望向黄歇。

此番遣使西行,本就是春申君为探秦虚实、为出兵铺路之举,此刻众人不过顺其意而动。

黄歇静静听着,目光却转向身后王座上的年轻君主——熊悍。

那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关切,随即又转回殿前。

“诸卿所言甚是。”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倏然一静。

“李园。”

“臣在。”

一名中年官员应声出列。

“粮草辎重可齐备?兵马调遣可妥当?”

“回君上,万事俱备,只待君令。”

李园垂首应答,面色平静。

“传令。”

黄歇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沉厚:

“取虎符,拜项燕为上将军,统兵三十万,即日北上伐秦。”

“我大楚应魏国之请,讨不义之秦——”

“以告天下。”

“君上英明!”

群臣伏首齐呼。

殿中无人敢有异议,就连王座上的楚王也只是默然端坐,仿佛一尊华贵的饰像。

“散朝罢。”

黄歇微微颔首。

“臣等告退。”

百官躬身退出大殿。

李园与数名朝臣走在最后,经过玉阶时抬眼望向黄歇,目光里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迅速隐没在低垂的眉目间。

待殿门缓缓合拢,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王座上的年轻君主,与阶前那道不再挺拔的背影。

“仲父。”

熊悍轻声唤道。

“当真要发兵攻秦?”

待群臣散去,殿内只余二人,楚王悍望向黄歇,眼中浮起一层忧色。

“悍儿。”

黄歇轻叹一声,声音里透出岁月磨蚀后的沙哑,“仲父老了,恐怕也就这一两年的光景。

若我真撒手去了,你觉得这满朝文武会如何待你?”

“寡人乃楚国之王,他们岂敢妄动?”

楚王悍面色微微一白。

“如今朝局平静,全凭我一人镇着。

我若不在,一切便不同了。”

黄歇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伐秦之事,正是关键一步。

借此机会重整军中势力,安插真正忠于你的人——唯有如此,你的王位才能坐得安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我精力不济,对朝堂与军营的掌控已不如前。

那些人虽表面恭顺,可一旦我露出破绽,必会群起反扑。

他们被我压得太久,早存异心。”

言语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已将楚国的暗流看得分明。

人至暮年,反而愈发清醒。

“仲父……”

楚王悍喉头微哽,望向黄歇的目光里交织着感激与复杂。

尽管黄歇在朝中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却始终待他亲厚。

宫中那些隐秘的流言,他又何尝没有耳闻?眼前这垂暮老者,或许正是自己的生父。

“好了。”

黄歇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慈和的笑容,“大王且好生歇息。

待军务安排妥当,北上伐秦之时,老臣自会将身后诸事一一交代。

纵使将来我不在了,留下的布置也足以护大王周全。”

说罢,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楚王悍望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仲父!”

他忽然脱口唤道。

黄歇停步回身,苍老的脸上仍带着对待子侄般的温和:“大王还有何吩咐?”

“……无事。”

楚王悍压下胸中悸动,只低声道,“请仲父万事小心。”

“谢大王关怀。”

黄歇笑了笑,再度转身,步履平稳地消失在廊柱之间。

与此同时,王宫外苑。

一支兵马已悄然集结,埋伏在各处小径暗角。

宫墙之上,戍卫的弓箭手早已换过一批,墙砖间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横七竖八倒着些无声的躯体。

“大人。”

宫楼高处,一名将领快步走到李园身侧,低声禀报:“黄歇的车驾即将出宫。”

“终于等到今日了。”

李园仰首望天,眼中掠过一丝灼热的野望。

他随即收回视线,死死盯住宫门通往宫外的必经长道,目光忐忑而冰冷。

不多时,只见数百禁军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待车驾行至宫楼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