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章(1 / 1)

倘若他们稍有异动,顷刻间便是箭雨倾盆。

然而这些残存的魏卒似乎早已失了战意,只惶惶然望着四面合围的秦军,手中兵刃微微发颤。

“你终究……还是来了。”

魏无忌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船头那人。

“不错。”

“我来了。”

赵铭的声音平静无波。

在他眼中,此时的魏无忌早已失却一月前相见时的凛然气魄,那股纵然身死也要拖秦军共赴黄泉的豪情,此刻已荡然无存。

“信陵君。”

“这一局,是你输了。”

“魏国将亡。”

“而你欲令我武安大营覆灭的谋算,亦成泡影。”

“今日我军入城,兵不血刃。”

“你魏国数十万精锐,已尽丧洪涛,再无再战之力。”

赵铭字字冰冷,带着胜者独有的睥睨。

对魏无忌,他心中虽有三分讥讽七分敬重,却绝不会施以温言——既为敌手,便无须留情。

“是啊……”

“是本君输了。”

“一败涂地。”

魏无忌惨然一笑,苍老的眼中只剩一片暮色。

“秦之上将军赵铭……果然名不虚传。”

“昔日渭水之畔,本君败于你手。”

“如今都城之下,本君再败。”

“老矣……老矣啊。”

他长叹一声,气息微弱。

“那么此刻,信陵君可愿降?”

赵铭静立如渊,沉声问道。

魏无忌勉力一笑,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尖遥指赵铭:“大魏信陵君魏无忌——请战!”

赵铭未再言语。

身形一跃,如鹰隼掠空,稳稳落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龙泉剑应声出鞘。

“大秦上将军赵铭——迎战!”

他只道一句,剑锋已直指前方。

“战!”

见赵铭亮剑,魏无忌仰首长笑,仿佛终于得偿最后心愿。

他举剑前刺,身形踉跄。

然而年老力衰,这一剑既慢且软,在赵铭面前毫无胜算。

赵铭一步踏前,龙泉剑如电光闪过。

嗤——

剑锋没入胸膛,无声无息。

魏无忌的身躯骤然凝滞,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却化为释然。

“老夫……终是为国尽忠。”

“死得其所,无憾矣。”

“列祖列宗在上……魏无忌……无愧于心!”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出声。

气息断绝。

身躯轰然倒地。

“击杀魏国信陵君魏无忌,获得全属性增益一百点。”

“击杀身负国运者,奖励二阶秘匣一具。”

冰冷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

赵铭并未深究这些讯息。

他的视线扫过王宫大殿四周残存的魏国禁卫。

“尔等,欲战欲降?”

赵铭的声音如寒铁相击。

话音未落,身后秦军锐士已张弓搭箭,锋镝尽指那些禁卫。

稍有异动,便是箭雨倾盆。

面对这森然威势。

“我等愿降。”

“降了……降了……”

兵刃接连坠地,甲胄碰撞声中,禁卫纷纷跪伏。

显然,魏无忌在邀战之前,或许已对余部有所交代——不必再做无谓牺牲。

魏国覆灭已成定局。

纵然拼死一搏,也不过徒添亡魂。

赵铭漠然颔首,接受了这场投降。

随即。

他抬首望向眼前的魏国朝议大殿,迈步向前。

脚步落下的刹那,亲卫军如影随形,左右拱卫,随着他一同向殿门行去。

大殿之内!

魏王与其百官惶惶聚集,瑟缩于殿中。

更有宫中嫔妃、侍从躲藏于此,这地势最高的殿宇竟硬生生挤近了千人。

殿门被张明率亲卫猛然踹开。

赵铭缓步踏入。

当他身影出现的瞬间。

殿中所有人面色惨变。

这些魏国顶层的人物,望向赵铭的目光几乎无不惊惧,每一道眼神都浸透着对死亡的战栗。

赵铭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如避鬼神。

就连王座上的魏王,亦不例外。

赵铭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惊恐颤抖的魏王身上。

“只言一句。”

“愿降者,跪。”

“不降者,立。”

赵铭的声音如冰刃划破死寂。

话音回荡殿宇。

仅仅一句,威压却似雷霆炸响。

“我降!我降!”

“饶命啊将军……”

“我不想死……”

“求将军开恩……”

恐惧的哀鸣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魏国臣僚跪伏在地,王族宗亲亦纷纷屈膝。

尽管魏无忌早知秦军将至,已令王族与朝臣将家眷送离魏都,然留于此地者仍众。

虽是信陵君之令,却非人人可得此机。

殿内光影流转,只一瞬,满堂身影便如被风吹折的芦苇般矮了下去。

举目四望,唯剩数十人仍如孤松般挺立。

“魏国虽灭,吾骨仍属魏土,誓不低头。”

“赵铭,要杀便杀,吾心不转。”

“愿以颈血祭故国。”

“纵今日魏运终尽,他朝秦殿亦未必永固。”

“说得是。”

“你确为当世名将,功勋灼目,然功高震主,古来皆然。

今日秦王或能容你,明日之君岂会留你?”

“黄泉路上,吾等先行一步,静候汝来。”

“哈哈……”

“痛快!送我们上路罢——”

那数十人纵声长笑,眉宇间不见惧色,唯有慷慨。

纵使先前魏无忌之举已令众人心寒,世间仍有愿与山河共沉沦的魂魄。

赵铭静立如渊,眼中未见波澜。

国之将倾,从来不乏忠骨,亦从不缺懦夫。

对这般人,纵为敌手,亦当存三分敬重。

他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亲卫会意,踏步上前。

剑光如雪,起落之间,数十颗头颅滚落殿砖,热血泼洒如绽开的残梅。

满殿跪伏之人皆战栗垂首,不敢喘息。

“魏王,”

赵铭声如寒铁,“降,或死?”

魏王浑身剧颤,抬目时,仿佛看见那些赴死臣子的影子重叠在自己身上——殉国,似乎才是君王应有的终局。

可他四肢冰冷,魂魄早已蜷缩。

锦衣玉食蚀空了胆魄,温柔富贵磨尽了血性,他又怎能握得住那柄名为“气节”

的剑?

“寡人……寡人……”

他唇齿相击,语不成调。

“若不降,”

赵铭漠然道,“本将便成全你殉国之志。”

身侧张明应声而出,解下佩剑,“哐当”

一声掷于魏王脚前。

“你终究是一国之主,”

张明冷声道,“将军予你最后的体面——自决吧。”

剑身映着殿火,寒光流窜。

魏王俯身拾起剑柄,触手冰凉。

四下目光如针,那些尚未低头的魏臣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期待的灼亮——仿佛君王横剑自刎,才是这**曲终最恰当的注脚。

他将剑刃贴上脖颈,肌理传来锋锐的刺痛。

一次咬牙,二次蹙眉,三次腕抖。

终究未能划下。

“好一个国君,”

赵铭忽然轻笑,笑声里淬满讥诮,“满身绫罗,原来裹的尽是败絮。”

话音未落,他已劈手夺过那柄颤抖的剑。

“此刻伏地请降,献出王印,尚可保全性命。”

“否则,休怪我亲手了结你。”

赵铭的声音冷硬如铁。

龙泉剑铮然出鞘,寒光直指魏王眉心。

那绝非虚张声势的恫吓。

见此情形,魏王浑身一颤,双膝发软,径直瘫跪在地,颤声哀告:“寡人愿降……寡人投降……”

“求将军饶命,莫要杀我……”

顷刻之间,属于君王的威仪消散殆尽。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笑。

他本无取此人性命之意——无论此人何等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

若真斩于剑下,回到咸阳后,免不了又要被朝中那几个老臣借题发挥,上书弹劾。

“即刻撰写降书,加盖王印。”

“传令你魏国全军,向我大秦归顺。”

“一字不写,便是死路一条。”

赵铭对魏王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

“眼下大梁城仍陷于洪水之中,暂无法押送他们出城。

先将这一干人等拘禁于宫内,严加看管。”

“只需确保他们活着。”

“待水势退去,再行处置。”

赵铭沉声下令。

“遵命!”

张明肃然应诺。

赵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再多言,径直向外走去。

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殿中那些魏国臣子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憋着的气。

面对赵铭时,他们仿佛被猛兽凝视,承受着如有实质的威压,那弥漫的杀意几乎令人窒息。

他一离开,整座大殿的气氛顿时松缓了几分。

然而即便赵铭已走,殿中仍有众多亲卫留守,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任何人若有异动,必会当场殒命。

殿外,屠睢与李由已静候多时。

“参见上将军。”

二将上前行礼。

“城中情形如何?”

赵铭看向两人。

“满城狼藉,伤亡甚众。”

“但幸存者亦不在少数。”

“城池广阔,且多有木梁浮物可供攀附,多数百姓借此得以逃生。”

李由详细禀报。

“眼下洪水已开始向外漫溢,若再加以疏导,城中之水应可加速退去。”

“传我将令:调集人手,前往大梁后城,推倒那段城墙。”

“经洪水冲击,墙体早已松动,不堪重负。”

“况且上将军早有安排,待大梁陷落,便启用预先筑好的导流渠,将鸿沟之水重新截断。”

屠睢恭敬补充。

当初决堤之时,便已筹划好善后之策——水攻之后如何堵复河道,引走积水。

为此,赵铭特意请来了大秦治水名家郑国的**从旁指点。

故而后续并无忧患。

“如此便好。”

赵铭微微颔首。

“大梁既破,接下来须严防大疫。”

“大水之后,必生疫疠。”

“此事绝不可轻忽。”

李由又正色提醒。

听到“大疫”

二字,赵铭的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在后世,或许已难见那等席卷天下的瘟疫——医术与技艺的昌明足以遏制灾殃。

然而在此世,能被称作“大疫”

的,唯有那些蔓延迅猛、凭当世手段几乎无从根治的恶疾。

一旦爆发,便近乎绝症。

“各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