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232章(1 / 1)

赵铭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防疫之事,当交由精通此道之人处置。

届时,你往军医营去,细细询问如何防范,务求将疫病发生的可能压至最低。”

他看向李由,目光如炬。

“末将领命!”

李由当即应声。

“蒯朴司马何在?”

赵铭环顾四周,朗声唤道。

“属下在此。”

蒯朴疾步上前,神色同样肃然。

“将此间战况以加急文书送回咸阳。”

赵铭顿了顿,继续道,“另,上奏大王,恳请调拨足量粮草、辎重与营帐。

大梁城内数十万民众皆需安置。

魏国既亡,他们便是我大秦的子民,理当抚恤周全。”

“诺。”

蒯朴躬身领命。

恰在此时,张明快步走出,手中捧着两卷绢帛。

“上将军,魏王的降书已拟妥。

另有一道,是令魏将庞武及其所据城池守军归降的王诏。”

“甚好。”

赵铭颔首一笑,“仔细收好。”

“上将军,”

屠睢恭敬问道,“眼下是否需亲赴魏国西境,将此二诏交予庞武?”

“此番,我亲自走一遭。”

赵铭转向张明,“亲卫军随行。”

“诺!”

张明即刻应下。

魏都既破,往后战局便如拨云见日,再无悬念。

赵铭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灭魏之功,他已稳稳握在掌中。

……

函谷军营,中军大帐。

“禀上将军,经三日猛攻,魏军驻守的黎阳城已破。

然庞武并未死战,率残部退入丘沙城固守。”

一员将领入帐禀报。

“这庞武是拼了命要阻我大军。”

李信愤然道,“照此态势,我军欲抵大梁,至少还需三月,甚或更久。”

“武安大营兵锋已指魏都。

若再让我函谷大营与之会师,魏都便须直面我大秦两路重兵合围。

魏无忌自是下了死令,命庞武不惜代价拖延。”

桓漪沉声接话,神色却比李信平静许多。

“上将军,”

李信压低声音,“武安大营近日动向……不知上将军可有所察?这一个多月来,彼处竟无半分动静,仿佛已放弃独攻魏都,只待与我军会合后再行举事。”

桓漪的目光在李信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有话直言便是。”

李信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里压着几分不满:“武安大营既未动兵,何不西进合围庞武?两营并力,先灭此部,再共击魏都,岂不更为稳妥?”

话音落下,帐中静了一瞬。

桓漪双眉倏然锁紧,视线如针般刺向李信,话音里透出冷意:“何时起,你的眼界窄成这样了?”

“上将军……”

李信面色一白。

“沙场争锋,争的便是寸功寸土。”

桓漪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此番大王命函谷、武安两营齐出,除却合力灭魏,亦有令两营相竞之意。

你凭何以为,武安大营就该舍弃已得战果来助我等?你又凭何觉得,此事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长:“若今日是我函谷大营兵临魏都城下,你可会分兵去援武安,而非全力破城?”

李信颊边浮起一层窘红,垂下头去,不再作声。

“为将者,当依战局而变,临阵机断。”

桓漪语气稍缓,“赵铭领兵非止一日,你几时见他半途而废过?这月余时日,他必在筹谋破魏都之策。”

“可探报皆言,魏都城防经魏无忌经营,已如铁桶。”

李信仍带疑虑,“城门封死,墙厚难摧,出入皆凭吊篮——除却强攻,还有何法可破?”

“破局之策,唯有局中之人能见。”

桓漪凝视着他,缓缓摇头,“李信,你虽长赵铭不过数岁,心性却差之远矣。

你常自比王贲、蒙恬,却少了他二人的沉笃,反多了几分他们未有的骄气。

长此以往,必有大失。”

这番话既是上将军的训诫,亦含长辈的告诫。

“末将……谨记。”

李信拱手应声,神色间却未见真切的触动。

或许,这终究是性情所致。

桓漪无声一叹,不再多言。

李信确为秦军骁将,可正因骁勇,又出身贵胄,反倒养出了一身目中无人的傲骨。

……

丘沙城头。

“上将军,”

副将声音沉重,“秦军攻势日紧,我军节节后撤,兵卒折损甚众,士气已颓,逃兵亦渐多……如此下去,恐难久阻函谷秦军东进。”

庞武望向远处尘烟,面色如铁:“君上有令——我军誓死阻敌,半步不退。”

“纵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可后退半步。”

庞武神情肃穆,声音里透着与国**存亡的决绝。

“遵命。”

副将深施一礼,不再言语。

“我军眼下还剩多少可战之兵?”

庞武沉声问道。

与秦军对垒已近半年,每日粮秣消耗如流水,士卒折损同样触目惊心。

秦军函谷大营拥兵三十万,自然不会倾巢而出,而是分兵轮番进击。

他原本统领的二十五万大军,自然也分散据守各处要隘。

“回禀上将军,”

一员副将声音低沉,带着悲凉,“我军原有二十五万将士,经此半年鏖战,阵亡者已埋骨沙场,负伤者辗转营帐,逃亡者亦不知去向……如今尚能持戈而战者,恐已不足十五万了。”

短短半年,折损十万之众。

而这“不足十五万”

之数,或许还未及细核,仅是估测。

实际能战之兵,怕只有十三四万。

魏军损耗之巨,由此可见。

“传我将令,”

庞武当即厉声道,“以此城为基,固守待援。

凡擅离防区者,斩!凡临阵脱逃者,斩!”

“诺!”

众将凛然应命,无人敢有异议。

正当他们准备领命退下时,一声急促的传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报——!”

一名斥候慌急奔入,高声禀道:“启禀上将军!后城方向发现秦军踪迹!”

“你说什么?”

庞武双眉骤然锁紧,脸上掠过一丝惊惶,“后城出现秦军?”

这半年来,他虽步步后撤,但每退入一城,必倾尽全力布防,始终将秦军主力挡在西线,使其无法逼近都城方向。

如今秦军竟从后城出现,那便只剩一种可能——这支秦军,来自他们都城的方向。

“速往后城!”

庞武霍然起身,疾声下令,“曹将军,你镇守前城防线,绝不可给正面秦军任何可乘之机!”

言罢,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率亲卫向城池后方赶去。

后城城墙之上,庞武凭垛远眺。

只见城外约两千秦军列阵而立,军容严整,却并未摆出攻城的架势,只静默地横陈于野。

“果真是秦军……”

庞武喃喃道,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他们绝无可能越过我重重防线。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自都城方向而来。

难道……都城已生变故?”

倘若都城当真陷落,他与麾下这十余万将士便将陷入秦军合围。

更可怕的是,若都城已破,他们便如断根之木,再无与秦国周旋的根基。

他们的王上如今安在?国君境况如何?这一切,他们皆无从知晓。

“上将军,”

身旁副将声音发颤,“莫非大梁……当真出事了?”

“有君上坐镇,都城固若金汤,秦军绝无可能攻破。”

庞武斩钉截铁道,目光却死死盯着城外那一片玄甲旌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城头风急,旌旗猎猎作响。

庞武按住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望着远处烟尘中渐次浮现的黑色轮廓,声音沉如铁石:“是秦军的探马。”

这话既是对身旁副将所言,亦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想起数月前魏无忌督造城防时的情景——巨石垒砌的墙垣高逾三丈,夯土层厚得能抵住投石车连番轰击。

那时所有人都相信,这座城固若金汤。

忽然,一骑自秦军阵前突出。

那骑兵单枪匹马疾驰而来,手中似擎着一卷帛书。

马蹄踏起黄尘,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烟迹。

“将军!”

身侧校尉急声道,“**手已就位。”

庞武抬手制止。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钩锁般钉在那越来越近的骑影上。

直到对方勒马停在护城河外,他才看清来人面容——是个精悍的年轻将领,玄甲上沾着远路风霜。

“魏国上将军庞武,可在城上?”

来人扬声问道,嗓音清亮。

庞武向前半步,袍袖在风里翻卷:“本将在此。”

那骑兵在马上略一拱手:“奉大秦上将军赵铭之命,特来呈送一物。”

说罢扬手一抛,卷轴在空中划过弧线,不偏不倚落在庞武脚前三尺处。

左右亲兵欲抢上前,被庞武一声喝退。

他俯身拾起那卷帛书,指尖触及锦缎纹理的刹那,心头莫名一紧——这织锦的云雷纹,这玄青镶边的规制,分明是魏**室专用。

缓缓展开卷轴。

只瞥见开头数行,庞武整张脸骤然褪尽血色。

他猛地合拢帛书,指关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卑鄙!”

他朝城下厉喝,“竟伪造我王诏书,乱我军心!”

那秦将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若王诏都能轻易仿造,魏国何须等到今日才亡?将军看仔细了——那上面盖着的,是你魏国传承百年的玄鸟玉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字字清晰传入城上每个人耳中:

“大梁城破,就在十日之前。

你们那位君王……已亲笔写下降表。

如今这诏书上每一个字,皆出自他手。”

城头一片死寂。

风卷过旌旗的扑喇声忽然变得刺耳。

庞武身后,几名裨将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摇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绝无可能!”

终于有人嘶声喊道,“都城驻军四十万,粮草足支半年!秦军纵有天助,岂能一月破城?!”

“庞将军——”

城下的声音再度响起,竟透出些许劝慰之意,“仗打到这个地步,该为麾下儿郎们想想了。”

庞武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卷犹带体温的帛书,望向远处黑压压的秦军大阵。

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将天际染成一片怵目的暗红,像极了干涸的血。

庞武尚未出声,周围的魏将们已是一片哗然,个个面露惊疑,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你们的国君,已经驾崩了。”

“留守魏都的数十万大军,多半也已覆灭。”

“你们的大梁城,如今已不复存在。”

张明的声音再次沉沉响起。

“绝无可能!”

“就算秦军个个都能以一敌十,也绝不可能在一月之内破城。”

“大梁城,非人力所能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