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章(1 / 1)

赵铭摇头,“此番你治赵功成,归咸阳后,九卿之位必有一席。

你来得恰是时候——眼下我营中收容难民数十万,每日粮秣调度、户籍整编,军务之余实难周全。

既然你来了,这摊事便交托于你。”

他说得干脆,俨然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

“罢了,你也不必作态。”

韩非失笑,“我一路行来,见难民营区井然有序,并无骚乱之象。”

“无乱象,是因军法森严,以铁腕镇之。”

赵铭神色淡然,“然治民非治军,终须专才料理。

此事,正需韩兄这般人物接手。”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将担子推给我罢了。”

韩非笑叹一声。

“那韩兄接,还是不接?”

赵铭目光投来。

“接。”

韩非颔首,“如此显赫政绩,若能妥善处置,我入九卿之列便更多一分把握。”

他言辞坦荡,并无遮掩。

以他的资历与才具,九卿之位本是囊中之物,而赵铭将此功相让,他心知是一份人情。

此时,赵铭视线微转,落向随韩非入帐、始终静立一旁之人。

那人察觉目光,当即趋步上前,躬身长揖:“下官严兵,拜见上将军。”

“严郡守。”

赵铭虚抬了抬手,“在韩大人麾下,一切可还顺遂?”

“韩大人名重天下,能追随左右,实乃下官之幸。”

严兵语气激动,隐隐发颤,“若非上将军提携,下官此生恐难有此机缘。”

他原为沙丘郡守,地处偏僻,政绩**,若无意外,终老于郡县亦属常事。

然因昔日对赵铭母族多有照拂,赵铭记下这份情谊,特意向韩非举荐,将他调往赵地协理政务,这才有了步入中枢的可能。

严兵的前路,就此铺开一道微光。

这于他而言是机缘,亦是挣取功名的关口。

待他日韩非返回都城,严兵便可随行入京,谋得一席之位。

曾为一郡之守,将来在咸阳的官阶,自然也不会低了去。

“你能担此任,凭的是自家本事。”

赵铭唇角微扬。

话锋一转,韩非神色却敛了敛:“眼下魏国难民众多,降卒亦不少,军中存粮根本支撑不住。

朝廷那边……恐怕也不会拨下太多粮草。

于咸阳许多朝臣眼中,这些难民性命,原是可有无可的。”

“我已上奏咸阳,第一批粮草半月内必到,后续的倒也不急。”

赵铭从容道,“魏无忌在都城囤积的粮草,洪水过后尚存六成,供这些难民度日,绰绰有余。”

“洪流席卷之下,竟还能留存六成?”

韩非面露讶色。

“魏无忌防着我**攻,早将大半粮草藏入地室,这才避过了水淹。”

赵铭一笑。

“倒是便宜了我们。”

韩非也舒展眉头,“他囤粮不少,难民的生计便有着落了。”

如此看来,这件安民稳境的功劳,注定要落在他韩非头上。

有了这批现成的粮草,便不必仰赖朝廷诸公的调度,更不必忧心粮运延误了。

“韩兄,你来看这图。”

赵铭抬手点了点面前铺开的地图。

韩非敛了笑意,近前细观。

图上有一处,已被朱笔画了个圈。

“你打算在此筑城?”

韩非一眼即明。

“难民总不能长久住在帐篷里,自然需要一座城。”

赵铭语气平稳,“此外,难民中的青壮也该动起来。

让他们出力筑城,以劳力换取粮食与日用,新城方能建成。”

他接着将筑城的布局、难民的安置、各项工事的调配,一一向韩非道来。

韩非听着,眼底的光越来越亮,望向赵铭的目光里,钦佩之色再掩不住。

“以工代赈……赵兄,你这心思究竟是怎么长的?”

韩非不禁叹道,“连政务筹划也如此熟稔,倒显得我像个学生了。

你早将一切安排妥当,这份功劳,分明是拱手送我的。”

“治理之功,于我无用。

我在朝中并无朋党,唯与你相熟。

借此筑城安民之绩,助你站稳九卿之位,岂不正好?”

赵铭说得淡然。

韩非神色一肃,整衣躬身,向赵铭郑重一礼:“韩非,必当铭记。”

“行了,别来这些文绉绉的礼数。”

赵铭摆摆手,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的亲切。

韩非直起身,朗声大笑起来,笑意里满是畅快。

严兵立在侧旁,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

朝堂之上竟还有这般情谊?泼天的功劳,上将军说让便让了,他心底暗自思忖。

正此时,张明疾步跨入殿内,躬身行礼:“上将军,禁卫军已至营中。”

“到了便到了,你神色为何这般紧绷?”

赵铭抬眼一瞥。

往日禁卫军入营传诏,张明向来从容,今日却格外肃然。

“上将军,”

张明压低声音,“此次来的禁卫军……人数不少。”

“足有数千之众。”

“阵仗非同寻常。”

赵铭闻言,神情也敛起几分随意。

“若只是寻常传诏,至多百人足矣,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韩非一语点破关键。

“去看看。”

赵铭缓缓起身,向殿外行去。

营门外不远处的校场上,五千禁卫军肃然静立,人人鞍马齐整。

为首者正是任嚣。

见赵铭大步而来,张明朗声喝道:“上将军到!”

霎时间,所有骑在马背上的禁卫军纷纷翻身下鞍,齐整躬身行礼:“参见上将军!”

禁卫军虽直属王庭,与各主战营锐士身份不同,但上将军之位在大秦仅设四人,军中地位超然。

凡属军籍者,见上将军皆需行礼——这是铁律。

赵铭抬手虚扶:“诸位请起。”

“谢上将军!”

众军同声应道。

赵铭的目光落向任嚣。

“任统领今日竟亲自前来?”

赵铭语气里带着些许意外。

“回上将军,”

任嚣立即拱手,“末将此番奉王命,护送夏大医及大医殿诸位医师前来,以防大疫蔓延。”

他说着向后一指。

只见五千禁卫军之外,尚有数十辆马车静候。

车上陆续有医师提着药箱走下,老少皆有。

最前方那辆马车旁,夏无且正缓缓踏下车辕。

“夏大医竟亲临此地?”

赵铭见状,亦微微动容。

“是夏大医主动向大王**前来。”

任嚣恭敬答道,“大疫事关重大,夏大医忧心扩散,故愿亲赴险地。”

“医者仁心啊……”

赵铭心底轻叹。

明知时疫如虎,近乎必死之疾,却仍毅然前来,这般胆魄令人慨然。

他未再迟疑,举步向夏无且走去。

“夏大医。”

赵铭含笑抱拳。

沙丘一别后虽未再见,但在外人面前,他仍以尊称相唤。

“赵铭上将军,”

夏无且眼含慈蔼,如视子侄,“别来已久啊。”

“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铭颔首微笑。

“这些时日在前线可还顺利?”

夏无且目光仔细地掠过赵铭周身,苍老的眼底浮起一丝掩不住的忧虑。

“一切安好。”

赵铭语气平和,“魏国大局,眼看就要尘埃落定了。”

他自然能察觉到夏无且话语里那份真切的关怀,却也未曾深想。

两人本就相熟,加之母亲与他同出一脉医道传承,关系亲近些也是常理。

“平安就好。”

夏无且闻言,神色稍缓。

“上将军,”

一名亲卫此时快步近前禀报,“桓漪上将军到了。”

“桓漪么……”

赵铭心中微动,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先前在魏地战场,两人确有过一番较量,争夺的便是这灭魏的首功。

结局自是赵铭胜出。

如今战事趋近尾声,桓漪所部陆续与武安大营汇合,此番前来也在意料之中。

他抬眼望去。

桓漪在一众亲随簇拥下正大步走来,笑声先至:“赵铭上将军!自咸阳一别,今日重逢,别来无恙?”

“桓漪上将军言重了。”

赵铭拱手回礼,言辞客气,“咸阳分别后,上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桓漪已行至近前,目光扫过夏无且与任嚣,面上掠过讶色:“没想到夏太医竟亲临魏地。”

“大梁遭逢水厄,若处置不当,恐生疫疠。”

夏无且温声应道,“疫症一旦蔓延,便是苍生之劫。

老朽身为医者,不敢推卸此责。”

“夏太医心系天下,令人敬佩。”

桓漪正色道。

随即,他转向任嚣:“任统领,不知大王有何诏命示下?”

任嚣并不多言,自怀中取出两卷诏书。

“末将本欲再赴函谷大营宣诏,既然上将军已至,便一并宣读了吧。”

他说着,展开了第一道诏书。

“王诏至——”

话音落下,四周众人皆肃然躬身。

“秦王诏令:函谷大营护军都尉桓漪,统军伐魏,屡建战功,为大秦开疆拓土,歼敌无数,今立拓土灭国之勋。

特晋爵一级,封【大良造】。

赐千金、万钱、玉器若干……”

任嚣朗声宣读。

听到晋爵之命,桓漪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

“臣桓漪,叩谢大王隆恩!”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任嚣上前,将诏书郑重交予桓漪手中,继而传达口谕:“大王另有交代:待魏国战事彻底平定,请上将军率部镇守魏地。

待局势全然稳固,再行商议大军后续动向。”

桓漪躬身领命,声音沉稳如铁。

将函谷大营置于魏土之上镇守,确是稳妥之策。

赵铭心中微动,思绪已悄然飘向北方。

比起这新定的魏地,若能回到故赵疆域,许多事便更易施展,对于暗中所谋之局的培植也更为有利。

任嚣再度展开一卷帛书,朗声宣道:“秦王诏令。”

赵铭即刻上前,肃然垂首。

“秦王诏谕:武安大营护军都尉赵铭,建覆灭魏国之首功,理当厚赏。

阳高城初战,免我大秦锐士折损,一举歼灭魏军十五万,此为首功。

其后水淹大梁,再度保全将士性命,护我国力无伤,此功尤著,堪称伟绩。

今特赐赵铭晋爵两级,授【驷车庶长】之爵,享相应岁俸,许建亲卫之军。

另赐黄金万镒,钱十万,玉器千件,奴仆千人。

赵铭正妻王嫣,赐号【夫人】,除爵禄之外,再加赏无主良田万亩。”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寂静。

韩非与一众将领、近卫皆面露惊色,目光交汇间尽是震动。

“连晋两爵……”

“大王对将军的恩遇竟深重至此!”

“阳高城战后已晋一级,如今竟再跃两级。”

“如此,将军岂非已成我大秦爵位最高者?”

“十七级爵,驷车庶长……”

“将来国尉之位,恐怕非将军莫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