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1 / 1)

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每一道目光都凝聚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连桓漪亦怔在原地,眉宇间掠过一丝愕然。

在他预料中,赵铭此战至多再晋一爵,毕竟阳高城之功已得厚赏。

此刻连升两级,实出意料。

“大王对赵铭的倚重,当真令人心惊。”

桓漪暗自思忖,“灭魏虽是大功,但他已得晋爵,如今竟又跃两级……看来,大王心中已有扶他执掌国尉之意。”

满场唯有一人面色平静。

夏无且静立一旁,神情淡然,心底却泛起淡淡笑意:“封儿,这是你父亲在为你铺路啊。

待你手握重兵,威震天下,朝中无人可制之时,待天下一统之日,你的身世便可昭告世人。

到那时,你母亲也能光明正大地归来了。”

“大王恩重,臣铭记于心。”

赵铭抬起头,眼中掠过一抹锐光,“驷车庶长,十七级爵位,如今大秦无人能及。

即便在四位上将军之中,我之爵位亦居首位。”

于他而言,权柄已足,但爵位仍有其用。

大秦国运所系的官爵,能为他带来更多机缘,开启那道通往力量的门扉。

这一切,亦是为那尚未到来的风云变幻之日,悄然埋下伏笔。

手中权柄愈重,他日秦末乱世之中方能更从容地施展抱负。

天下纷争如麻,唯有更快的速度才能将这破碎山河重新缝合。

尽管此刻已站在众人仰望的高处,赵铭心中却早已铺开更长远的图景。

待六国烽烟散尽,华夏归为一统,他便要挥师南下,扫平百越,而后亲自镇守那片苍茫之地。

既然赵佗已被调往北疆修筑长城,再无缘成为日后的南越武王,这机会自然要牢牢握在自己掌中。

“臣赵铭,谢大王厚恩。”

他收敛心神,躬身行礼。

使者任嚣将诏书递入赵铭手中,含笑补充:“大王有言,待魏国彻底平定、大梁城疫病消弭之后,上将军可令武安大营返回原驻地驻守。

至于将军本人,则与夏太医一同返回咸阳复命。”

“臣领命。”

赵铭当即应下。

算来王嫣产期将近,上次未能相伴左右,这次绝不能再错过。

他暗自决定,要尽快了结魏国残局,早日归秦。

此时桓漪缓步走近。

“恭喜赵将军。”

“驷车庶长——大秦爵位之首,今日终于有了归属。”

桓漪语气中带着几分慨叹。

“桓将军言重了。”

“此皆大王恩典,赵某亦未曾料到能连晋两爵。”

赵铭笑着摇头。

他确实未曾预料。

战报传回时,只以为按例晋升一级便是极限。

爵位越高,进阶越难。

若非如此,大秦多年来也不会仅有十五级爵位者。

这既是荣耀,亦是一道隐形的界限。

若真有封无可封那一日,于臣子而言便是险境。

但赵铭并不忧虑。

倘若真至那般境地,他自会果断**南征百越,永镇边陲。

……

**第两当世中原之人眼中,百越乃是蛮荒瘴疠之地,纵使官居极品亦无人愿往。

赴彼处如同流放,再无翻身之机。

这般自请贬谪之举,朝中那些忌惮他的人,恐怕无一人会出言阻拦。

“赵将军过谦了。”

“以老夫之见,连晋两爵,将军当之无愧。”

桓漪神色肃然,话语斩钉截铁。

为将者观之,赵铭此役赢得实在漂亮——

从阳高城到大梁城,阵亡兵卒不足五千,伤者不过万。

如此战果,几近神话,却被他亲手变为现实。

“韩大人。”

桓漪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韩非身上。

“不想今日在此相逢。”

“桓漪上将军。”

韩非拱手还礼。

韩非踏入军帐时,桓漪已立在案前。

帐内炭火正旺,将对方甲胄边缘映出暗红的光。”韩大人亲至,想来赵地诸城已尽归秦土。”

桓漪转身,嘴角噙着笑意,“此番定鼎之功,当属大人。”

“上将军驰骋疆场,战功亦是不遑多让。”

韩非拱手还礼,面上虽带着惯常的浅笑,言辞间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除却那人,朝中同僚于他而言,终究只是棋枰对坐的客。

官场沉浮多年,他早学会将真心藏于仪礼之后。

短暂寒暄后,桓漪告辞离去。

帐帘落下,韩非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桓漪此人,深浅难测。”

他缓步走向案几,“朝堂之上,今日**言欢者,明日或许便是递刀之人。”

赵铭正整理腰间佩剑的系带,闻言抬头:“我在军中,反倒清净。

纵使回咸阳也不必日日立于殿前。

倒是你,常居漩涡中心,需得多留几分心神。”

话音未落,张明已领着几名亲卫抬箱入帐。

竹简堆叠如小山,另有一口木箱沉甸甸落在地上。”上将军,难民名册与主官录籍皆在此处。”

张明躬身禀报。

赵铭扫过那堆简牍,转向韩非时眼中掠过一丝戏谑:“韩兄,这些便托付与你了。

此帐也暂且归你理事——若有事,可至邻帐寻我。”

他抬手在韩非肩头轻拍两下,不待对方回应,已掀帘而出。

望着眼前浩繁卷册,韩非不禁苦笑。

这尚只是冰山一角。

数十万流民的名籍、刑律、工赈诸事,皆将自这堆竹简中生发。”功勋不易取啊。”

他低叹一声,旋即整肃神色,朝帐外唤道:“严兵。”

“下官在。”

一名文吏应声而入。

“依赵地旧例,携来的五百文士分作三曹:一司刑律审断,二掌户籍编录,三督工赈调配。”

韩非声音沉静,已无半分方才的倦色。

“诺!”

相邻营帐内,英布早已候在阴影中。

赵铭踏入时并未显露讶异,只从容落座,目光方投向那道挺拔身影。

“主公。”

英布上前半步,自怀中取出一卷封缄密函,“咸阳有讯。”

“直言便是。”

“事关朝议。

主公战功传至咸阳后,大王欲晋爵两级,然以王绾为首诸臣极力谏阻。”

英布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王绾于殿前直言,称主公与王翦将军联姻,掌兵过甚,恐非社稷之福。”

帐内炭火噼啪一响。

赵铭未动,只眼底掠过寒潭般的深影。

“这封信的言外之意,便是倘若主君与王家联手起兵反叛,大秦将无力阻挡。”

英布顿了顿,又继续道:“此外,王翦上将军之后被秦王召入章台宫议事,出宫时面色极为凝重。”

“恐怕……是遭到了打压。”

英布神色肃然。

“打压我岳丈?”

赵铭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随即摇头:“秦王并非这般人物。”

“可密报确凿,王翦将军离开章台宫时神情确实不佳。”

“若非秦王施压,又会是何缘故?”

英布仍是不解。

对于阎庭所探得的密报,他向来深信不疑。

“若秦王当真有意打压,便不会连晋我两级爵位。”

“若他真是忌惮臣下、心胸狭隘之人,大秦也不会有今日连灭三国的功业。”

“岳父出宫后神色有异,或许另有隐情。”

赵铭缓缓说道。

他对秦王抱有一份独特的信任。

这不仅源于对历史上那位秦始皇的认知——一统天下后从未诛杀功臣,更来自归咸阳后与秦王相处的点滴。

那位君王骨子里透着一股足以慑服群臣的傲气,若连驾驭臣下的魄力都不足,又何来“千古一帝”

之称?

“那……对于王绾等人,主君是否要着手应对?”

“只要主君下令,阎庭愿誓死为主君扫清这些障碍。”

英布再度开口。

赵铭瞥了他一眼,声音转冷:“你是唯恐秦王不对我生出疑心吗?”

“朝堂上刚弹劾我与岳父不久,若他们紧接着遇刺身亡,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

英布脸色骤变,当即躬身:“属下思虑不周,请主君责罚。”

“直接动手,不过是徒劳之举,反会将朝堂的视线引向我和王家。”

“但别的法子,未必不能用。”

“王家与隗家贵为左右丞相,我不信他们手下有多干净。”

“让阎庭牢牢盯住他们,凡是与其关联之人,皆严密监视。

无论产业经营,还是所作所为,但凡触及秦律底线,一一查明。”

“即便要对付他们,也须堂堂正正——以秦法为刃。”

赵铭语气凛然。

秦律虽严,终究由人履行。

纵有秦王威压四海、律令如山,朝堂上下、大秦疆域之内,或存清正之臣,然水至清则无鱼,凡人有私心,便难绝污浊。

即便后世如明太祖朱元璋,对**深恶痛绝,堪称零容忍,杀得**胆寒,亦无法根除弊病。

何况如今秦朝律法尚未后世那般周密?

故而,赵铭清楚——光明之下的阴影,从来不会真正消失。

王绾**在暗处的勾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唯有握住了真凭实据,才能光明正大地将他们铲除。

“属下领命。”

英布沉声应道。

“赵地那边,阎庭的布置进展如何?”

赵铭又问。

“主上放心。”

“在赵境之内,我们已经锁定了五处隐秘的联络点,如今各处都在持续吸纳新人。”

“此外,酒仙楼的生意也在赵地铺展开来。”

“所有进项足以支撑阎庭的招募与操练。”

英布迅速回禀。

“黑冰台近来可还有试探?”

赵铭问道。

“近来他们已无动静,想必是明白我阎庭深浅,不敢再轻易触碰。”

“自然,我们也不曾主动与他们冲突。”

英布答道。

“他们若不生事,阎庭便不必招惹。”

“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赵铭声音低沉。

“属下明白。”

英布点头。

赵铭不再多问。

如今的阎庭,羽翼已丰。

“主上,还有一事。”

“并非秦国的黑冰台,而是来自韩、赵、魏三国的残余暗桩。”

英布忽然开口。

闻言,赵铭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三国虽灭,余孽未清。

那些藏身阴影的旧日权贵,如今如鼠蚁般潜伏,却仍做着复国的迷梦。

他们手中,必然还握着从前蓄养的暗力。

“仔细说来。”

赵铭道。

“这三股暗桩已有动作,都在暗中招揽死士,加以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