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1 / 1)

“寡人当在咸阳赐你府邸,保你衣食富贵,享用不尽。”

“准你在府中设立宗庙,四时祭祀,延续魏室香火。”

“咸阳城郭之内,你可自由往来。”

嬴政不疾不徐,道出对这位**之君的安置。

听闻此言,魏王假脸上骤然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再次深深拜下:“臣……叩谢大王天恩!”

这般待遇,是先前被俘的韩王与**所未曾得到的。

早在秦军兵锋未至之时,魏王假便已暗中探知那二王的境况——自被押解至咸阳,便形同软禁,尤其是**,更是被囚于深狱,不见天日。

而自己竟能保有宗庙,还能在城中行走,只要不踏出咸阳,便仍可做一富家翁。

这结局,远比他预想中那暗无天日的囚徒生涯要好上太多。

本已心灰意冷,此刻竟峰回路转,叫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对于嬴政的决断,殿上群臣无一人出声反对。

这安排背后的深远意味,明眼人心中自然了然。

立于一侧的赵铭见此,嘴角亦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王相。”

嬴政唤道。

“老臣在。”

王绾即刻出列应声。

“为魏王及其家眷择一合适府邸,调派百名禁卫军驻守,护卫魏王安危。”

嬴政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王绾躬身领命:“老臣遵诏。”

随即,便有侍从上前,引着仍沉浸在恍然与庆幸中的魏王假退出了大殿。

……

望着魏王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嬴政略一抬手。

侍立一旁的禁卫军士立刻上前,恭敬地将盛放玉玺与舆图的木匣捧起。

随后,嬴政的目光转向身侧的赵铭,眼中冷峻之色化开,转为一种罕见的温和。

“赵铭。”

“随寡人入殿。”

不待赵铭回应,嬴政已迈步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的右臂,引着他向那庄严肃穆的朝议大殿深处走去。

赵铭并未抗拒,顺着那有力的牵引举步。

见秦王已步入大殿,静候的文武百官略作停顿,便依序鱼贯而入。

大殿之内,威仪之气更盛。

众目睽睽之下,嬴政竟牵着赵铭,径直踏上了那通往王座的玉阶。

嬴政并未急于落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前肃立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

“赵将军平定魏国,凯旋回朝。”

“这是寡人之幸,亦是大秦之幸。”

“自今日起,韩、赵、魏三晋之地尽归秦土。”

嬴政朗声一笑,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恭贺大王!”

“恭贺大秦!”

群臣高举手中玉笏,齐声应和。

“赵高,宣诏。”

嬴政抬手示意。

殿中顿时静了静。

不少臣子面露讶色,视线在秦王与手持诏书的赵高之间悄悄移动。

“难道大王还要再加封赏?”

许多人心底暗暗揣测。

先前已连晋赵铭爵位两级,按常理不应再有如此厚重的恩赐了。

众目注视之下,赵高展开诏书,高声诵念:“秦王诏令!”

“武安大营护军都尉赵铭,屡立战功,三晋覆灭、大秦拓土皆有其勋。”

“今,寡人甚为欣慰。”

“特赐赵铭:入朝不必趋步、赞礼不称其名、可佩剑履入殿。”

诏文既出,满殿寂然。

所有目光顷刻汇聚于赵铭身上,旋即又带着几分不安的余光,悄悄投向王座之上的嬴政。

当世之风,文武皆佩剑而行,剑是气度亦是尊严。

然宫禁森严,凡入殿者,必于殿外解剑脱履,经禁卫查验方可赤足进谒。

殿门旁设有专置剑器的木架,鞋履亦由内侍统一收管。

而此番恩赐,意味着赵铭从此可直携兵刃、踏履入殿,不必受这些规矩约束。

如此殊荣,举朝上下唯他一人。

殿中群臣怔然良久,方才陆续回神。

这般权柄的赋予,无疑是秦王对赵铭毫无保留的信重。

许剑履上殿,对君王而言本是隐患,何况赵铭这般历经百战的将领,剑下亡魂不知凡几。

若他真有异心,恐将酿成大险。

可这诏书已明明白白昭示着嬴政的信任。

或许,这也是秦王在赵铭还朝之际送出的一份重礼——近日朝野间那些关于秦王意图打压王、赵两家的流言,在此诏面前,已然碎去大半。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赵铭心中暗自苦笑。

这三句话他太过熟悉。

遥想后世史册所载,汉末乱世之中,董卓、曹操之流,不正是掌此权柄,而后凌驾于百官之上么?

“上将军,请接诏吧。”

赵高转身,恭敬地向赵铭行礼。

“大王。”

“此等殊荣过于贵重,臣恐难以承受。”

赵铭立即转向王座,躬身长揖。

“寡人所赐,你便受得。”

嬴政微微一笑,话音虽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定。

“接旨。”

嬴政的声音自高处传来,沉厚如钟。

赵铭俯身行礼,双手接过内侍递来的诏书。”谢大王恩典。”

“入席吧。”

嬴政语气稍缓,对他抬了抬手。

“遵命。”

赵铭应声,握着那卷帛书走向自己的席位。

武官行列之首,原本属于他岳父的位置此刻空着,王翦已坐在次席。

见他走来,王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今赵铭爵位已至十七级,大秦朝堂之上,武臣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首位,自然归他。

走近时,赵铭低声唤了句:“岳父。”

“坐下再说。”

王翦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

望着女婿挺拔的背影,王翦心中那股隐秘的喜悦又泛了上来——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竟是大王流落民间的长子。

赵铭落座,向坐在王翦右侧的蒙武略一颔首。

蒙武亦平静回礼。

刚坐定,他便察觉到数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对面文官席中,王绾正半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明地窥视着这边。

赵铭毫不回避,抬眼直直迎上那道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意如刀锋般清晰。

从前或许还存几分容忍,既然对方屡次出手,那便不必再留余地。

王绾被他目光刺得一颤,仿佛被猛兽锁定的猎物,慌忙低下头去。

“老匹夫。”

赵铭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不再看他。

阎庭那边已在动作,只待证据确凿,便是清算之时。

“魏国已灭,疆土尽归大秦。”

嬴**瞰群臣,声音回荡殿中,“魏地初定,需人镇抚治理。

诸卿可有举荐?”

“臣启奏大王。”

淳于越率先出列,“相邦之子王文,理政之才出众,足以担当此任。”

“父王。”

胡亥转过身,躬身行礼,“儿臣愿举荐上卿胡举。

胡大人资历深厚,必能胜任。”

嬴政静默不语,目光落在胡亥身上。

扶苏此时站了出来:“胡举大人虽有才干,但蒙毅大人更通晓政务机要。

儿臣以为,蒙毅当为合适人选。”

李斯稳步出列,声音沉稳:“臣举荐上大夫姚贾。”

朝堂之上,举荐之声此起彼伏。

在这世道,能立于殿前的官吏,十之**皆出自世家大族,或是受其荫蔽。

寒门与平民,纵有才学,亦难觅晋身之阶。

昔年大秦以军功制破开一方天地,然此法仅行于行伍,未及文臣所掌的官场。

才学谋略,终究不是沙场搏杀所能得。

欲改此局,非一日之功。

“派系纷争,皆在逐利。”

赵铭静立一侧,冷眼旁观,心下只作看戏。

治理韩地、赵地是大功,如今魏地亦然,谁不眼热?

殿中喧嚷渐息,秦王嬴政方缓缓抬眼。

“皆举荐完了?”

声不高,却令满殿寂然。

这便是王权——任臣子如何争执,最终定夺,只在君王一念。

“赵铭。”

嬴政忽将目光投来。

“魏地治理人选,你可有建言?”

此问突兀,赵铭亦是一怔。

文武众臣的视线,霎时齐聚其身。

“臣为武职,不通政事,举荐之事实非所长,还请大王询于诸位大臣。”

赵铭拱手,语声平稳。

“正因你是武臣,才更知何人能任事。”

嬴政语气沉定,“今日,便由你来举荐。”

此言一出,先前争相推举亲信的朝臣,眼中光彩顿时黯下。

殿中唯王翦一人,心底透亮。

大王这是在为赵铭铺路。

军中声望,赵铭已无人可及;然于朝堂,他根基尚浅。

如今借此机会,令赵铭安插己方之人立功,他日殿上,方有呼应之班底。

“大王当真要臣举荐?”

赵铭唇角微扬。

“君无戏言。”

嬴政淡然一笑。

“既如此……臣确有一人可选。”

赵铭略顿,继而问道:“大王可还记得沙丘郡?”

“自然。”

沙丘本是小郡,因赵铭之故,如今天下皆知。

“原沙丘郡守严兵,治郡有方,堪当此任。”

年前调任赵地,成为韩非的副手后,他便展现出处理政务的才干。

“臣推举严兵接手魏地治理之责。”

赵铭径直开口。

既然大王让他直言,他也无需婉转。

人已举荐,准或不准,全在大王定夺。

说到底,在这庙堂之上,放眼天下官吏,除了韩非,赵铭最熟悉的便是严兵。

况且严兵已表露投靠之意,赵铭自然要将自己人推上前去。

治理魏地若成,便是大功一桩,日后回到咸阳,纵使不能位列九卿,也必能升至大夫或上卿之位。

“既是赵卿所荐,”

嬴政当即应道,“寡人准了。”

此言一出,王绾却有些急切:“大王,此人名不见经传,才能未知,是否再斟酌一番?”

“臣附议。”

“魏地关系重大,臣以为当选朝中重臣为宜。

地方官吏纵有功绩,终究资历尚浅。”

“此事还望大王三思。”

先前举荐的朝臣纷纷上前陈词。

嬴政目光扫过,并未理会,只沉吟片刻,又道:“扶苏,胡亥。”

“你二人临朝听政已有段时日,寡人给你们一次举荐之机。”

“回府后商议妥当,各自推举一人任副职。”

话音落下,朝堂上原本的反对之声骤然平息。

嬴政的意图已明:主官之位既定,副职尚可争取,参与治理亦能分得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