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1 / 1)

嬴政眉头骤然锁紧,脸色瞬间剧变!他瞥见了那舆图末尾寒光一闪的异物!

荆轲没有丝毫犹豫。

他五指收拢,牢牢握住那暗藏之物,借左手压制之力,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弹起,朝着嬴政的胸膛疾刺而去!

变生肘腋!

侍立一旁的赵高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喊起来:“有刺客!护驾!!!”

嬴政反应极快,上身猛地向后仰倒。

荆轲志在必得的一击擦着他的胸前王袍掠过,刺了个空。

嬴政就势一脚狠狠踹在御案边缘,沉重的木案连同其上的物件轰然飞起,撞向荆轲,也暂时阻隔了对方的攻势。

荆轲被这股力道冲得踉跄后退,但他终究是身手矫健的游侠,瞬息间便调整重心,一个利落的旋身,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再次扬起,足下发力,如鹞鹰般腾空跃起,剑尖直指刚刚站稳的嬴政!

这一击,更快!更狠!角度更为刁钻!

嬴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夺命的锋芒已至胸前,避无可避!纵然是他,此刻面色也不由得骤然苍白。

“大王——!”

“快救驾!!”

殿上群臣骇然惊呼,乱作一团,却无一人敢真的冲上前去。

就连站在阶下最近的扶苏与胡亥,似乎也被这电光石火间的生死搏杀震慑,一时竟僵在原地。

剑锋破空,锐响刺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殿中凝滞的空气!

殿外骤然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那光芒快得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

只一刹那。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便已传来。

荆轲倾身刺下的动作尚在半途,后背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掀起,狠狠向后掼去。

沉重的撞击声随之响起。

他被牢牢钉在了王座后的墙壁上。

无论怎样挣动,身躯都再难挪移分毫。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面容彻底扭曲,冷汗涔涔而下。

直到此时。

殿中众人才看清。

是一柄长剑,将荆轲贯穿,钉死在了墙上。

当那剑身的形制映入眼帘,几名识得的臣子失声惊呼:

“是赵铭将军的佩剑——”

“龙泉!”

韩非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震颤。

“万幸……万幸有这一剑啊。”

“否则大王危矣。”

“只差毫厘……”

望着那柄终结了刺杀的剑,满朝文武皆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悬崖边退回。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王座前已是生死攸关。

若无这破空而来的一剑,秦王嬴政恐怕已血溅五步。

在众人惊魂未定的注视中,一道身影自殿外疾步而入。

正是神色紧迫的赵铭。

见荆轲已被长剑钉住,再无行刺之力,他眉宇间的焦灼才稍稍缓和。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实是立于广场之上,凌空掷出此剑。

神识早已笼罩整座大殿,牢牢锁定了荆轲的方位,方能如此精准地贯穿其躯。

此刻。

嬴政亦从短暂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他环顾眼前狼藉,又望向被钉在墙上的刺客,脸上缓缓浮现一种劫后余生的苍凉。

只差一瞬。

他便要殒命于此人剑下。

或许冥冥之中确有因果流转。

在另一段可能的历史里,曾有医官以药箱掷击,阻下荆轲致命一击。

然今日殿上并无那位医官,也无药箱飞来。

若非赵铭这一剑,或许只能仰仗那缥缈难测的国运庇佑了。

“呃啊——”

荆轲口中溢出痛苦的**。

长剑透体而过,剧烈的痛楚几乎要碾碎他的神志。

嬴政缓缓站起身。

目光落向那被钉在墙上的身影。

“你,”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的沉凝,“为何非要取孤性命?”

“暴秦无道……烽火连年,屠戮苍生。”

荆轲艰难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纵然剧痛蚀骨,濒临死境,那恨意却未曾消减半分。

“若不杀你……天下还将死伤无数。”

这恨非关私怨,在他心中,此为天下大义。

“千百年来,列国相伐,死去的生灵还少么?”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荡开。

“百万?千万?”

“孤扫平诸国,一统天下,正是为了终结这兵祸连绵之世。”

“此乃华夏归一之大业。”

嬴政的目光落在荆轲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倒浮起一层深沉的惋惜。”一瞬的搏杀与千秋的较量,哪一个更重,你竟从未思量?”

话音落下,荆轲的神情骤然凝住。

他确实不曾想到这一层。

然而事已至此,行刺之局已定,再无悔棋可言。

“动手吧。”

荆轲合上双眼,不再言语。

殿宇另一侧,秦舞阳早被禁军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王上,可还安好?”

赵铭急步上前,声音里压着未曾散尽的惊惶。

嬴政转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那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松了些许。

“若非你那一剑‘龙泉’来得及时,寡人怕已丧命于此人剑下。”

嬴政语气平静,却透出劫后余生的慨然。

“总算赶上了。”

赵铭长舒一口气。

连日的驰骋,马匹几乎跑废,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嬴政瞥了一眼被长剑钉在墙上的荆轲,缓缓转身,面向殿中群臣。

“燕国无道,假借使节之名行刺寡人。

若非赵铭赶来,寡人已遭不测。”

“传诏——”

他的声音陡然扬起,如同铁石相击,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将燕国之恶行昭告天下,使四海皆知。”

“自即日起,大秦向燕国宣战!”

那话音里不仅燃着怒焰,更藏着一股近乎凌厉的痛快。

因为,一个他苦寻不得的出兵之由,竟被燕国亲手送上。

虽过程凶险万分,几乎丧命,可终究——师出有名。

此刻站在这里的嬴政,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心中涌起的竟是冰冷的庆幸。

“燕国背信,谋刺我王!”

“大秦上下,誓同此仇!”

“必灭燕国!”

朝臣们齐声响应,声浪如潮,每一张脸上都写满后怕与愤慨。

方才那一瞬,许多人几乎以为要目睹秦王喋血殿上,此刻心落回原处,转而对燕国生出彻骨的恨意。

君主**,臣子何存?

若嬴政当真遇刺,刚刚平定不久的三晋之地必生动荡,整个大秦恐怕顷刻便会陷入分崩离析之局。

如今见他安然,众人心头大石落下,那压抑的恐惧顿时化为对燕国汹涌的敌意。

……

殿中,秦舞阳面如死灰。

行刺,终究走向了最坏的终局。

不仅失败,更为燕国招致了名正言顺的灭顶之灾。

从此齐楚两国再无法以“不义”

为由插手,燕国已成一盘死棋。

“时也……命也。”

荆轲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在与远方的燕太子丹对话。

“太子,臣……终究辜负了。”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秦法森严,等待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殿前惊变,刺客的**方才坠落,余悸犹在梁柱间嗡鸣。

“逆贼胆敢犯驾。”

李斯的声音率先划破死寂,衣袍在疾步中掀起凛冽弧度,“当处以万矢贯体之刑。”

“臣等附议。”

文武诸臣的声浪罕见地汇作一处,如潮水漫过玉阶。

赵铭的目光掠过那些或凝重或激昂的面孔,最终落向墙壁——那袭黑衣被长剑钉在雕龙画壁之间,像一只折翼的墨蝶。

他转身时脸上无波无澜,唯有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

荆卿啊荆卿,你以血为祭,却不知这祭坛之上,秦庭已握紧了征伐六国的旌旗。

赵铭缓步上前,五指握住剑柄。

青铜吞口触手生寒,他骤然发力——

“呃啊!”

荆轲身躯颓然滑落,胸前绽开刺目的红。

两名甲士应声上前,铁钳般扣住他瘫软的双臂。

“押往咸阳市井,昭告其罪。”

嬴政的声音自高阶传来,每个字都淬着冰,“施万箭之刑。”

“谨诺!”

任嚣率众拖曳着刺客离去,血痕在青砖上拖曳出蜿蜒的溪流。

宫人悄无声息地俯身擦拭,碎裂的案几已被新物替代,仿佛片刻前的生死一瞬只是幻觉。

嬴政的目光终于落在赵铭身上,那眼底的凛冽化作深潭微澜。”若非卿这一剑,寡人已赴黄泉。”

“臣幸而赶至。”

赵铭垂首,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亦是大王天命所归。”

“护驾之功,岂可不赏。”

嬴政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将二人并立的身形展于群臣之前。

殿中寂然无声。

那一幕太过真切——飞掷的**、暴起的黑影、电光石火间横贯大殿的剑光。

谁人敢言此功不巨?这已非寻常战功能比,这是从阎罗掌中夺回了大秦的日月。

“诏:赵铭护驾有功,晋爵大庶长。”

十八级爵位。

这个数字在众人心头重重一叩。

原先十七级已冠绝朝堂,而今再进一步,竟将三位上将军彻底抛在身后。

王绾唇瓣微动,终究未吐一字。

救君之责,逆之者何异于叛国?

阶下百官悄然交换眼神。

他们看见的不仅是爵位的攀升,更是未来太尉之位的尘埃落定。

那把龙泉剑斩断的不仅是刺客的杀机,更斩开了大秦权力疆域的崭新棋局。

青铜灯树投下摇曳的光,将赵铭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触到大殿尽头那幅九州舆图。

而舆图之上,未染朱砂的疆土,正静静等待着新的注解。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道立于玉阶前的年轻身影上,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谁能料到,执掌国尉尊位之人,竟会是这位不过二十余岁的赵铭。

低语声在梁柱间悄然流转,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敬畏。

从寒微处起步,竟一步步登临大秦权柄之巅,此等际遇,实属罕见。

阶下众臣心中了然,赵铭擢升国尉,已成定局,再无转圜可能。

“臣,谢大王恩典。”

赵铭并未有丝毫迟疑,声音平稳,躬身领受那晋爵之诏。

“大王,”

李斯此时出列,指向殿中被甲士押跪在地的秦舞阳,“此刺客同党,当如何发落?”

嬴政目光如冰,扫过那面色惨白的囚徒,决然道:“押赴闹市,与主犯一并处决。

施以万箭之刑,昭告天下其罪行。”

“大王圣明!”

殿中响起整齐的颂声。

秦舞阳闭目不语,自知从荆轲图穷匕见的那一刻起,便已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