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章(1 / 1)

赵铭望向远处巍峨却显得孤寂的城楼,缓缓道:“今日,让箭雨不停。

明日,再以箭阵开路,强攻。”

“末将领命!”

屠睢抱拳,旋即调转马头。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骤然擂响,撞破四野的寂静。

数万**手闻令而动,步伐整齐划一,如黑色的潮水向前推进,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仿佛死神的低语。

渔阳城头,庆秦扶墙而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望着城外那一片仿佛能吞噬天光的黑色,心底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寒意。

“秦军才至城下,今日便要试我锋芒么……”

他喃喃自语,“赵铭……我当真能挡得住他?”

这个名字,如今在天下诸国将帅耳中,已与“不败”

和“噩梦”

同义。

廉颇、庞煖、信陵君……一个个曾闪耀时代的名字,皆折戟于其手。

庆秦自知斤两,未及交锋,那无形的压力已如冰水渗入骨髓。

“上将军。”

副将乐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探报已确认,此次秦军只动用了武安大营,并无其他大营增援。

我军据城而守,兵力相当,足以抵挡。”

乐乘虽亦挂上将**,但因昔日降秦的旧事,始终不得燕王全心信赖,此刻只能居于副位。

庆秦没有回头,目光仍死死锁着城外那不断逼近的黑色战线。”城中三十万,城外亦近三十万。

蓟城援军,何时能到?”

乐乘沉默一瞬,答道:“最快……也需半月。”

“半月……”

庆秦咀嚼着这两个字,望着天际逐渐积聚的阴云,不再言语。

渔阳城头,风卷战旗。

庆秦按剑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城外黑压压的秦军阵列。

“此城……守得住么?”

他心中无声自问。

忽然,身侧副将急步上前:“上将军,秦军**已张!”

庆秦抬眼望去,只见秦军阵前寒光如林,箭镞齐指苍穹。

“果然。”

他低喝,“传令——举盾防箭!”

话音未落,远处一声长啸破空而来。

赵铭长剑出鞘,直指城楼:“风——!”

“风!风!大风——!”

三十万秦卒齐吼如雷,声震四野。

霎时间,箭矢离弦,遮天蔽日,宛若乌云倾覆。

箭雨泼洒而下,城中燕卒纷纷蜷身于盾后,却仍有惨呼不断响起。

然而此番箭矢之中,竟有许多系着素帛,随箭坠落街巷。

一名年轻燕卒拾起脚边箭矢,解下染尘的布条。

“快看……上面有字!”

周围兵卒聚拢过来,低声念出帛上文字:“燕行不义,刺我秦王;大秦锐士,讨伐有辞;降者生,抗者死。”

窃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莫非传言是真?真是大王遣客行刺?”

“秦军师出有名,他国岂会援我……”

“这仗,还怎么打?”

城楼之上,一名裨将疾步登阶,将带血布帛呈给庆秦。

帛上燕字森然:“燕国无义,行刺我王!大秦锐士,复仇而来!降者免死,顽抗杀之!”

庆秦指节发白,良久才道:“赵铭……好一招攻心。”

身侧乐乘眉头紧锁:“将军,军心已生惶乱。”

“传令!”

庆秦陡然转身,“凡见箭上布帛,立即收缴焚毁!私传议论者,军法处置!”

令虽下,他却知颓势难挽。

待传令兵远去,庆秦忽然侧目看向乐乘,目光如刃:

“乐乘将军……你会为燕国死战到底吧?”

城下箭啸未止,风声呜咽如泣。

乐乘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未动声色:“庆将军此言何意?”

“当年赵国兵临城下,乐将军可是转身便归顺了赵国。”

庆秦语调平缓,字字却如冰锥,“本将动身前来渔阳之前,大王心中……难免存着几分顾虑。”

话里透出的警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庆将军放心,”

乐乘当即拱手,“乐乘此生愿为大燕肝脑涂地。”

庆秦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将军的忠心,我自然信得过。”

他话锋忽地一转。

“只是——”

“如今关乎大燕生死存亡。”

“还请乐将军暂且交出兵符。”

“你麾下那十万将士,从此刻起由本将统一调遣。”

庆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话音落下的刹那,帐中气氛骤然绷紧。

庆秦身侧的亲卫手已按上剑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乐乘;乐乘身后的护卫亦同时踏前半步,气息凛然。

两位燕国上将军之间,空气仿佛凝成了即将碎裂的冰。

片刻沉寂后,乐乘终是垂下眼帘。

“既是王命委派庆将军总领全军,末将……遵命。”

他缓缓吐出这句话,每个字都似有千斤重。

“甚好。”

庆秦脸上掠过一抹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下来:“待秦军退去,本将必亲自为将军向大王请功。”

这一局,终究是他赢了。

乐乘低头不语,心中却如沸水翻腾。

——燕王啊燕王,事到如今,你仍不肯信我。

——当年若非粮草断绝、援军无踪,我十万将士已成孤军,我又岂会降赵?若不降,十万儿郎早已葬身赵国铁蹄之下,燕国何来今日这些兵马?

——如今,这一切竟都成了我的罪过。

他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悲愤与无奈,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乐将军。”

庆秦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这些日子便请将军在府中静养。”

“渔阳城的防务……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庆秦说着,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要将他软禁。

乐乘默然片刻,终究只是拱手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城外,秦军的箭矢仍不时划破夜空,落入城中,带起断续的哀鸣。

夜色渐深。

秦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赵铭坐于主位,屠睢、章邯、李由三将分坐两侧。

“明日攻城,仍依我武安大营常法。”

赵铭指尖轻点案上地图,声音沉稳:“投石机与**营先行压制,五万先锋军正面破城,骑兵伺机冲阵。”

“先锋一职,由我亲领。”

“末将领命!”

屠睢与章邯齐声应道。

唯有李由略显迟疑——他尚未亲眼见过赵铭冲阵之勇,对这般战法仍觉陌生。

赵铭目光扫过三人,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今夜或许另有一条路可走。”

他抬眼,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你们对乐乘此人……了解多少?”

“正因如此,乐乘成了天下皆知的叛国之将,也是列国之中官爵最高的叛徒。”

李由垂首禀报。

赵铭微微颔首。

恰在此时,张明掀开帐帘快步走入。

“上将军。”

“渔阳城中有消息了。”

他躬身递上一卷密函。

赵铭展开扫过,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果然不出所料,庆秦已收了乐乘的兵权。

此人,或可为我大秦破城之钥。”

章邯闻言一怔:“上将军,乐乘既已失兵权,又如何能助我破城?”

“我不信他会毫无后手。”

赵铭淡然一笑,转而看向张明,“传令城中弟兄,设法接触乐乘,许以重利高爵。

无论他提何条件,皆可应允。”

“诺!”

张明领命退下。

“上将军,”

李由面带迟疑,“末将以为……乐乘此人不可轻信。”

“谁说我信他了?”

赵铭轻笑反问。

“那为何还要派人拉拢?”

李由仍是不解。

话音未落,章邯与屠睢却已恍然相视。

“上将军英明!”

二人当即行礼,眼中尽是叹服。

李由略一思索,亦骤然明悟。

“上将军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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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渔阳城内,乐乘府邸。

府外层层燕兵把守,戒备森严,似是庆秦为防他再生异心。

府内仅余乐乘亲卫数百——他国上将军,亲兵不得过五百之数,恩遇远不及秦将。

乐乘独坐厅中,默然饮酒。

忽然——

“何人?!”

院中传来亲卫厉喝,随即兵刃交击之声骤起。

“砰!”

厅门被几具倒飞的身躯撞开,一道黑影如电掠入,瞬息已至乐乘案前。

“谁?”

乐乘变色,右手疾按剑柄。

“秦。”

黑衣人只吐一字。

乐乘目光一凛。

“秦国潜藏城中的暗桩……竟敢独闯本将府邸,”

他指节收紧,语带寒意,“你不怕死么?”

厅外亲卫已蜂拥围拢,刀锋尽向黑衣人。

“奉赵铭上将军之命,特来为乐乘将军指一条生路。”

英布声调平静。

黑衣覆体,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听到“赵铭”

二字,乐乘眼底精光一闪。

他抬手一挥,厅中亲卫迅速退去,门扉合拢。

“赵铭派你来做什么?”

乐乘沉声道,“直说吧。”

燕王对乐乘早已心生疑虑,庆秦更是直接将他软禁在此处。

“如今秦国大军压境,燕国绝无抵挡之力。

既然燕王已不信任将军,将军又何苦为燕国效死?”

“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将军愿意暗中接应我军入城,上将军必定厚礼相待。”

英布虽未摘下面巾,语气却异常肃重。

“我的兵权已被剥夺,又如何接应?”

“阁下请回吧。”

“今夜之事,我只当从未见过你。”

乐乘沉声回应。

“乐将军。”

“上将军有言在先。”

“只要将军愿归顺大秦,**厚禄、荣华富贵,绝不亏待。”

“被困于此地,将军难道还指望燕王日后施恩吗?”

“若我大秦攻破此城,燕王第一个要除掉的,恐怕仍是将军。”

英布继续劝说道。

乐乘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若我真引秦军入城,赵铭会不会过河拆桥?”

乐乘脸上露出动摇之色。

“大秦绝非燕国,绝不会行鸟尽弓藏之事。”

英布正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