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275章(1 / 1)

公孙广颓然仰首,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赵铭:“赵将军……此言可真?”

“兵者诡道,自古皆然。”

“然今日我大秦铁骑已压蓟都城下,破城不过旦夕之间,何须以此等虚言相欺?”

“尔等久镇北疆,当知异族凶残。

延误一刻,燕国北境便多一分百姓惨遭屠戮。”

“天下虽裂土分疆,终究同属华夏血脉。”

“今日我来,非为劝降燕军,实为华夏苍生**。”

“自然。”

“信与不信,皆由尔等。

我回营后即刻挥师攻城。”

“那时——”

“城中凡执兵戈者,杀无赦。”

赵铭抬眼时,眸中寒芒如刃。

两国相争,或可纳降卒;但若连族群大义皆抛却,便休怪他无情。

这等背弃根本之人,不配苟活。

他的目光扫过城楼上一张张神色纷乱的燕军面孔,陡然提声喝道:“燕国边军的弟兄们!燕王私通异族,叛祖背德,不忠不义。

若尔等仍愿为此族贼效命,我赵铭立誓:破城之日,燕卒皆斩!”

语罢,赵铭不再看城头骤变的众人,拨转马首,留下最后一句:

“半炷香后,攻城。”

“至死方休。”

***

待那玄甲身影远去,城楼骤然鼎沸。

“将军!”

“秦将所言是真是假?”

“大王当真勾结了异族?”

“我等皆出自北疆,异族若至,家中老小何以保全?”

“若大王行此叛族之事,岂堪为王!”

“混账……这是背弃华夏血统!”

“方才那人便是秦将赵铭,以他军威,破蓟城易如反掌,何须编造这般谎言?”

“数典忘祖,莫此为甚!”

无数道目光灼灼聚向公孙广。

公孙广沉默良久,转向身侧的禁卫统领:“卫统领,你意如何?”

禁卫统领喉结滚动,挣扎之色掠过眉宇,终是哑声道:“若大王果真行此叛族之举……便不配再居王位。”

赵铭之名,天下无人不晓。

以他之能,攻城掠地本是大功,斩敌首级更是寻常战功。

秦国的军功爵制森严,若非情势急转直下,他绝不会单骑至此。

城中尚驻守着我燕国众多将士,这些人在秦军眼中,皆是可换爵位的功勋。

公孙广缓缓开口,话音里透出几分沉凝——他已全然信了赵铭所言。

“你待如何?”

禁卫统领直视着公孙广。

“我生于襄平,麾下边军将士亦多出自襄平及周边城邑。”

“若燕王当真勾结外族,我等家小皆将因他而死。

如此君王,便是吾等仇敌。

我公孙广,不再效忠于他。”

公孙广语气冰冷。

此言一出,四周边军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兵刃。

下一刻,所有目光如铁钉般钉在禁卫统领及其身后数百禁卫军身上。

那是一种猎食前的注视,仿佛只要统领吐出一句对公孙广不利的话,四周将士便会扑杀而上。

自赵铭道出燕王勾结异族之事起,城楼上的边军早已心神涣散。

他们多是北疆子弟,异族若南下,留守北疆的亲族将面临何等灾劫?许多将士此刻已是心急如焚。

“勾结外族,乃华夏诸国共诛之罪。”

“若君王如此,不配我等效忠。”

在众人凝视下,燕国禁卫统领终于开口,声调里带着决绝。

他何尝不明白眼下已无选择。

赵铭亲口揭破此事,而镇守此处的尽是燕国边军,众怒难犯,他若执意对抗,绝无生路。

此刻表态,不仅能保全性命,或许还能在将来的秦国谋个前程。

毕竟,燕国倾覆已成定局。

“卫统领深明大义。”

公孙广抱拳一礼,随即望向已回归本阵的赵铭,眼中毫无犹豫。

“传我将令——打开城门!”

“燕王无道,勾结异族,实为华夏千古罪人。”

“此等君王,不值我等卖命。

今日战事既息,当速往北疆迎击异族,否则北疆必成人间炼狱!”

公孙广厉声高喝。

声落刹那,城上城下边军齐声应和:“谨遵将令!”

那一刻,所有将士心头一松。

他们原本深恐公孙广仍要死守。

燕王撤防引狼入室,边境空虚,家中老小何以自保?此刻每个人心中皆如滚油煎灼。

就在这时——

原本紧闭的蓟城城门轰然洞开。

公孙广当即率麾下将领向城下走去。

而秦军阵前,章邯等将领望着突然敞开的城门,一时皆怔在原地。

“上将军……”

有人低声唤道。

城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敞开,章邯勒紧缰绳,眼中满是惊疑。”你究竟说了什么,竟让他们放下兵戈?”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人心终究不是铁石。

燕王背弃祖宗,与豺狼为伍,自当遗臭万年。

可这些守城的边军,多少人的亲族故里就在北疆,此刻或许正倒在异族的刀下。

血肉之躯,岂能无感?”

他望着洞开的城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燕王想借外虏之力撼动大秦,殊不知,勾结异族乃我华夏共诛之罪。

纵是王者,触此大忌,亦当坠下高台。”

他先前阵前喊话,揭露燕王密谋,便是要撕开这层遮羞布。

背叛同族,引狼入室,无论放在哪个世代,都是洗刷不掉的污名。

王侯将相,亦不能免。

“进城。”

赵铭一抖缰绳,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那勾结外敌的燕王,我今日必取他性命。”

“将军!”

章邯催马赶上,压低声音,“燕王终究是一国之君,生死当由秦王定夺。

若擅杀,恐生后患。”

赵铭恍若未闻,马蹄已踏过吊桥。

章邯只得挥手喝令:“全军戒备,随将军入城!”

两千五百黑甲亲卫如影随形,其后骑兵阵列严整,蹄声如雷滚入蓟城。

城门之下,一名燕将单膝跪地,甲胄沾尘:“边军统领公孙广,愿率七万将士归降大秦。

只求将军允我等效命北疆,驱逐异族,救护乡民!”

赵铭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蓟城既定,我自当亲率尔等北上。”

“谢将军!”

公孙广声音微颤。

另一侧,禁卫统领卫铮亦俯身拜倒:“末将卫铮,愿领禁卫五万、新军十万,归降上将军。”

赵铭同样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城楼上下无数静立的燕军。

他提高声音,字句如铁钉般砸入寂静:“燕王不忠不义,叛族求荣。

尔等今日弃暗投明,我赵铭以秦上将军之名立誓:凡蓟城归降士卒,皆留原籍;新军解甲归田,边军与禁卫即日整编,随我北征——定将犯境异族,斩尽杀绝!”

短暂的沉寂后,城上城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秦王万年!大秦万年!”

燕国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两位将军的功劳,我同样铭记于心。”

赵铭转向公孙广与卫铮,声音沉稳,“此番未动刀兵,未损一草一木,实乃大功一件。”

这话既是褒奖,也是定心丸。

与强攻渔阳不同——那时燕军曾拼死抵抗,让秦军付出了血的代价,即便后来开城请降,败军之罪依然难逃。

而蓟城守军却是在交锋之前便放下了兵器,未曾伤及秦军分毫。

这是截然不同的功过,自然也不该背负罪责。

战事终了之后,赵铭自会保全他们,绝不令其沦为奴役之身。

“谢上将军恩典!”

二将当即躬身行礼。

“请上将军入城。”

公孙广抬起头,眼中压抑着某种深刻的情绪,“燕王仍在宫中。

末将已传令全军归降大秦,绝无一人敢生异动。”

“走。”

赵铭利落地跃上战马,向洞开的城门行去。

公孙广与卫铮一左一右紧随其侧,为表诚意,甚至未让亲卫近身。

只有张明领着护卫默默跟在后方。

踏入蓟城,长街两侧站满了卸去甲胄、放下兵刃的燕军。

他们沉默地立于道旁,无数道目光投向马背上的身影——那些脸上交织着庆幸、激动与劫后余生的神情,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从将军宣布投降的那一刻起,绷紧的弦便彻底松了。

城中每个人都清楚,面对秦军,尤其是面对战神赵铭,抵抗唯有死路一条。

城破之日,不是战死,便是为奴。

而现在,这位大秦上将军亲口许诺:归降者不究、不杀、不贬。

对他们而言,这已是天降的生机。

二十万燕军静静注视着秦军队伍穿过街道,秋毫无犯。

赵铭在公孙广二人的陪同下,径直向王宫方向驰去。

沿途门户洞开,无人阻拦。

宫室之内,燕王仍僵坐在王位之上,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的雕纹。

殿中已空了一半——此前那些直言进谏、反对勾结外族的大臣早已被他打入牢狱,如今留在朝堂上的,尽是些噤若寒蝉或与他同流合污之辈。

“外面……怎么没有厮杀声?”

他忽然抬头,声音干涩,“秦军今日未曾进攻吧?”

话音未落,一名禁卫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颤声高喊:“大、大王!不好了——秦军进城了!正朝王宫而来!不……恐怕、恐怕已经到宫门了!”

殿门外,禁卫军的声音带着颤抖传来。

燕王霍然起身,苍老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惊惶与死灰。”你说什么?”

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秦军……入城了?”

“绝无可能!”

“卫铮何在?公孙广何在?”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抓住那禀报的士兵,“城中尚有二十万大军,便是二十万块石头,也能堵住城门半日!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便丢了城池?你在戏弄寡人?你在找死!”

他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怒吼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那禁卫军伏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大王……据闻,是城中将士……知晓了大王与东胡往来之事。

秦将赵铭亲至阵前游说,卫将军与公孙将军……已然……已然归降了。”

话音落下,如同抽去了燕王全身的骨头。

他踉跄后退,脚下虚浮,竟直直跌坐于冰冷的玉阶之上,冠冕歪斜。

“寡人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怎能……他们怎敢?”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滔天的绝望淹没。

二十万精锐,他赖以固守、期盼外援的最后倚仗,竟兵不血刃,顷刻易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