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278章(1 / 1)

燕王为激起举国同仇敌忾之心,早已将秦军塑造成噬人的虎狼之师。

然而,就在人群惶然无措、进退维谷之际,远方那遮天蔽日的秦军大阵中,忽有千余轻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径直朝这溃散的民潮奔来。

“完了……”

“秦军来取我等性命了!”

前列的百姓面如死灰,眼中尽是绝望。

可下一刻,令所有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奔至眼前的秦军铁骑并未扬起屠刀。

为首一将勒马高喝,声如洪钟:“吾乃大秦上将军赵铭麾下亲卫统领,张明!后方异族追兵将至,所有百姓听令:速速向我军阵靠拢,撤离此地!吾等为尔等断后!”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

无数道目光怔怔地投向那员秦将,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传闻中凶残如虎狼的秦人,竟要庇护他们?

“燕国已亡,尔等皆为大秦子民。”

张明再度厉声喝道,斩钉截铁,“大秦锐士,护民为本!速撤!”

军阵应声而动,向两侧如潮水般分开。

“跑啊!”

“胡人杀过来了!”

“快走——”

后方凄厉的哭喊与马蹄声迫近,终于惊醒了呆立的民众。”异族”

二字如冰锥刺入骨髓,恐惧压倒了一切迟疑。

人们咬紧牙关,向着那玄黑色的军阵拼命奔去。

阵前,秦军骑兵肃立如林,弓已满弦,箭镞寒光凛冽。

望着如洪流般涌来的燕民,阵中忽传出一道沉静而威严的军令:

“散阵。”

发声者正是端坐于战马之上的赵铭。

令下,严整的骑阵倏然分化,如巨兽张开道道鳞隙,露出条条通往生路的通道。

“秦军……真是来救我们的!”

绝处逢生的狂喜冲击着每一个燕民,他们踉跄着、推挤着,涌入那些由刀枪与战马隔出的生命之径。

两侧的秦卒虽杀气萦身,却如磐石般静立,目送着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跌撞奔向后方。

不过片刻,数万百姓已尽数没入军阵之后。

再抬眼时,前方尘烟滚滚,东胡骑兵如蝗群般席卷而来。

落后的百姓在铁蹄与弯刀下纷纷倒地,乱箭如飞蝗,哀嚎遍野。

赵铭凝望着那片嗜血的烟尘,眼中一点寒芒骤亮,如雪原上初现的锋刃。

异族的咆哮声撕裂了寒风,他们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戮欲望,刀锋所向不分老幼妇孺,鲜血浸透了北疆的冻土。

“万夫长,前方有军队列阵。”

“看旗号……是秦人。”

一名探骑指着地平线上森严的黑色阵列喊道。

东胡的万夫长眯眼远眺,嘴角扯出轻蔑的弧度:“秦军?他们不也是来撕咬燕国这块腐肉的么?传令下去,派人去告诉他们——大王有令,北疆五十城和城中活口归我东胡所有,燕南之地我们可以让。

叫他们识相点退兵。”

命令刚落,一名千夫长便狞笑着策马冲出。

铁蹄踏过满地尸骸,溅起暗红的泥泞,直向秦军阵前驰去。

那异族将领在张明马前勒住缰绳,目光倨傲地扫过对方:“你就是秦军主将?”

张明沉默不语,只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杆黝黑的长矛。

“奉我东胡王命,燕北从此属我族疆土。”

异族将领扬起下巴,“你们秦军若现在撤退,还可保全性命,否则——”

“否则如何?”

张明眼底寒光骤现。

话音未落,战马已如黑电掠出!

长矛破空一刺,穿透皮甲与骨骼的闷响猝然炸开。

矛尖从对方后背贯出,血珠沿锋刃滴落。

“你……竟敢……”

异族将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没入自己胸膛的凶器。

“蛮夷之辈,也配踏我秦土?”

张明手腕猛震,将尸身甩**下。

与此同时,赵铭的霸王枪已然高举。

他望向远处如蝗虫般密布的异族大军,瞳孔深处翻涌着凛冬般的杀意。

“大秦锐士——”

赵铭的吼声裂空而起。

“风!风!风!”

“大风!!”

十万秦骑齐举长矛,怒吼声汇成摧城的海啸。

七万燕国边军亦随之咆哮,十七万铁骑开始缓缓加速,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此战——”

赵铭的声音压过一切轰鸣,“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斩尽杀绝!”

霸王枪向前挥落。

“诛绝异族——”

“杀!!!”

钢铁洪流轰然奔涌,如黑色雷霆碾过荒原。

马蹄声、甲胄撞击声、战吼声绞成吞噬天地的风暴,杀机凝成实质的寒意笼罩四野。

直到此刻,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东胡人才骤然惊醒。

“万夫长!秦军冲过来了!”

“他们杀了千夫长!”

“这些秦人疯了不成?他们不怕我东胡举族复仇吗?!”

惊慌如瘟疫般在异族阵中蔓延。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支军队,与他们曾经屠戮的燕国守军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来自地狱的玄色怒潮,而潮头所向,唯有死亡。

此刻。

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压顶而来。

他们开始颤抖,开始退缩。

“退!快退!”

“秦军的数量太多了……”

“我们抵挡不住!”

东胡的万夫长嘶声高喊,猛地调转马头。

“杀——!”

秦军的怒吼如雷霆般炸响。

阵前,无数弓手齐齐拉满长弓。

弓弦震颤的嗡鸣连成一片。

箭矢如暴雨倾泻,向着敌军覆盖而去。

漫天飞矢撕裂空气,朝着那些异族骑兵疾射。

箭雨落下之处,许多异族甚至来不及举盾,便被贯穿倒地。

哀嚎与惨叫在旷野上回荡不绝。

仅仅一刹那。

方才还在肆意屠戮华夏百姓的异族,已陷入彻底的混乱,拼命向后奔逃。

然而阵型已散,逃窜也只是徒劳。

箭雨一阵接着一阵。

成群的异族在飞矢中倒下,尸横遍野。

“尽诛异族。”

“不留一人。”

赵铭的声音冰冷如铁。

他胯下战马疾驰,踏过满地残躯,径直冲入敌阵。

“死。”

手中长枪如龙挥出。

横扫之间,十余名异族兵卒当场被砸得血肉模糊。

以往在中原征战,无论是对韩赵魏,还是对燕,赵铭出手始终留有余地,即便杀敌亦保其尸身完整。

但面对这些外寇,他毫无保留。

长枪狂舞,万斤之力倾泻而出。

枪风裹挟真气,所及之处只剩破碎的骨肉。

他要的,就是让这些人死无全尸。

这,便是侵犯华夏所要付出的代价。

“击杀东胡士卒,获得力量一点。”

“击杀东胡士卒,获得寿数一日。”

“击杀东胡士卒,获得体魄一点。”

……

提示音在意识中接连响起。

赵铭的杀戮却未曾停顿。

枪影如轮,血光四溅。

对待异族,他心中没有半分仁慈。

虽身在此世,灵魂深处却刻着一道不灭的烙印——

犯我华夏者,纵远必诛。

今日来犯之敌,一个也不容走脱。

“全部诛灭。”

“杀!”

“杀啊——!”

大秦锐士的吼声震野,长矛不断刺出。

那些在百姓面前凶残如狼的异族,此刻却像待宰的牲口,猖狂尽失,只剩恐惧与绝望。

秦军骑兵迅疾如风,骑射穿插,迂回包抄。

这一万异族几乎无人逃脱,残存者皆被围困其中,遭到锐士的无情剿杀。

原本秦军便战力卓绝,在三倍增益之下更是势不可挡。

这些异族,又如何抗衡?

后方。

归降的燕地边军望着这场一面倒的屠戮。

即便秦军占尽兵力之优,可看着他们行云流水般斩杀异族,每个人仍感到脊背发寒。

“公孙将军……”

“这些秦卒……当真还是凡人吗?”

边塞的风卷着沙尘,刮过骑兵们干裂的嘴唇。

一名老卒望着远处烟尘渐散的战场,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那些蛮子……怎的像纸糊的一般?”

公孙广没有立刻答话。

他握着缰绳的手心沁出薄汗,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些黑衣黑甲的骑军身上。

风里传来弓弦余震的嗡鸣,混杂着尚未散尽的铁锈味——那是血和兵刃共同蒸腾的气息。

“不是纸糊的。”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是我们从前没见识过真正的刀。”

身旁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有人喃喃道:“当年赵国铁骑号称天下第一,如今看来……”

“赵国铁骑遇上他们,也不过是磨刀石。”

公孙广截断话头。

他看见最后一小队胡人被箭雨吞没,像秋收时被镰刀扫倒的麦秆,连挣扎的弧度都整齐得令人心悸。

一万骑兵,从接战到死尽,不到半个时辰。

而秦军只是略微调整了阵型,仿佛刚才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操演。

他想起北上前的那个夜晚。

军帐里油灯昏暗,几个千夫长围坐着,都说此去凶多吉少——降卒历来是填壕的命,谁会把好刀用在已经折断的刃上?可那位年轻的上将军只是摊开地图,用朱砂笔划出一条向北的弧线。”你们跟着。”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明日埋锅造饭的时辰。

原来不是填壕。

是让他们站在身后,看着什么叫犁庭扫穴。

“降得好啊……”

不知谁低声叹了一句。

这话很快散在风里,却落在每个人心上。

公孙广摸了摸腰间佩刀粗糙的刀柄——昨日它还属于燕国,今日已系着秦军的黑绦。

耻辱吗?或许。

但活着看见这样的战场,耻辱竟也变得轻薄了。

残存的几十个胡人缩成最后的圆阵,护着中间那个戴狼皮帽的首领。

那首领突然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喊起来,声音劈裂在风里:“东胡与秦无仇!为何——”

“踩进别人家院子,踏烂了门槛,还要问主人为何举棍?”

一道声音从阵前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响。

黑衣黑马的将军缓缓策马而出,枪尖垂地,在沙土上拖出浅浅的痕。”你们杀我边民的时候,可曾问过他们姓甚名谁?”

他抬起手,甚至没再看那群人一眼。

弓弦再响时,公孙广闭上了眼睛。

并非不忍,只是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故乡的晒谷场——麻雀偷食时,农人也是这样挥下竹帚,又快又净,连一粒谷子都不会多浪费。

“公孙广。”

他猛地睁眼,抱拳应诺。

“清点战马,送回营去。”

上将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杀尽神州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