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30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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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卒嘴唇哆嗦,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

拓跋虎眉头骤然锁紧。

帐帘被掀开。

乌武满身是血,踉跄走入,身后跟着寥寥残兵,个个狼狈不堪。

一看便知是吃了败仗逃回来的。

“父王他怎么了?”

拓跋虎抢上前追问,不祥的预感已攥住了他的心脏。

乌武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

“大王说……他身为东胡之王,未能护住子民,是罪。”

“此番攻秦未成,反被秦军**,大王决意死战到底。”

“他……他已战死在秦将赵铭枪下。”

乌武从怀中捧出一枚染血的令牌,高高举起。

“这是大王临终前交给末将的王令。

大王交代,此令可开启部族秘藏宝库,得了其中积蓄,我族方能尽快恢复元气。”

拓跋虎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父王……真的走了?”

分开不过二十日,竟成永别?这消息像重锤砸在他胸口,震得他几乎站不稳。

“末将岂敢妄言……”

乌武伏地哽咽。

“父王!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部族遭此大难,孩儿……孩儿如何扛得起来啊!”

拓跋虎嘶声哭喊,四周将领也随之垂首落泪。

乌武将令牌又举高几分,额头深深叩在地上。

“大王有命:他战死之后,由大王子执王令、继王位。”

“宝库入口,就在王座之下。”

“末将乌武——拜见大王!”

四周的东胡将领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原野:“拜见大王!”

声浪如潮水般蔓延开去。

成片的东胡士卒相继伏地,叩首高呼。

转眼之间。

这片已化为焦土的王庭废墟周围,跪满了黑压压的东胡部众。

他们在向新生的王者宣誓效忠。

“上天为证。”

“狼神为证。”

“我拓跋虎,今日承继东胡王位。”

“在此立誓,必将倾尽所有壮大我族。”

“部族之恨,杀父之仇,拓跋虎铭刻于心。”

“待我族重振之日,我必亲率草原勇士踏破秦关,要秦人以血偿还。”

“将那秦将赵铭千刀万剐。”

“此仇此恨。”

“永世不灭。”

拓跋虎将象征王权的令牌高举过头,嘶哑的吼声里浸透刻骨的怨毒。

“大王**!”

“东胡永存!”

“大王**……”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拓跋虎领着乌武等一众亲信将领,径直朝王庭**的主帐走去。

不多时。

众人来到昔日东胡王的金座之前。

然而此刻。

那宝座已四分五裂,仿佛被某种可怖的巨力当场震碎。

碎裂处却被人刻意遮掩,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掀开。”

拓跋虎挥手示意。

几名兵士应声上前。

合力将掩在座基上的石板挪到一旁。

霎时间。

一道向下的幽深通道显露在众人眼前。

“大王。”

“这便是先王曾提及的部族秘藏,其中积攒了我族百年的底蕴。”

“如今我族遭秦人重创,元气大伤,但只要开启这座宝库,取得其中资储,部族定能迅速重振。”

乌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错。”

拓跋虎眼中也掠过一丝炽热的光。

他的部族在赵铭的铁骑下已遍体鳞伤,

若没有这秘藏支撑,复兴之路恐怕渺茫无望。

但现在不同了。

只要取得这百年累积的宝藏,凭借其中的资源便能扭转部族命运,加速恢复元气。

“进去。”

拓跋虎按捺不住,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

乌武等将领紧随其后。

对于这部族秘藏。

他们历来只闻传说,唯有历代东胡王才知晓其所在与开启之法。

今日能亲眼得见,对众人而言亦是莫大的机缘。

然而当他们抵达原本应是宝库大门的位置时。

所有人却骤然僵住,目瞪口呆。

“库门……为何碎了?”

拓跋虎的嗓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前景象令人心寒——

一扇厚重的青铜巨门竟被利刃般的力量斩成两半,门户洞开,毫无遮拦。

显然。

此地早已有人闯入。

“莫非秦人早已抢先打开了宝库?”

一名将领失声道。

闻听此言。

拓跋虎脸色骤变。

他猛地迈开步子冲向宝库内部。

待踏入其中,举目四望。

拓跋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后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冲天而起的暴怒。

“绝无可能。”

“这绝无可能。”

“秦军怎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我族百年珍藏尽数掠走?”

“整整一个世纪的积累,怎会连一粒尘埃都不曾留下?”

拓跋虎的嗓音里浸透了绝望的呜咽。

望着眼前空荡得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宝库,那股锥心之痛,竟比听闻父亲死讯时更为剧烈。

不止是拓跋虎。

随他涌入的东胡将领们,此刻也如同被冰封般僵在原地,目光呆滞。

那承载着部族百年心血与荣耀的秘藏,消失了。

痕迹清晰表明,是秦人搬空了这里。

更令他们感到屈辱的是,对方做得如此彻底,连一丝碎屑都未曾遗留,仿佛此处从未存放过任何物件,只剩一片精心打扫后的虚无。

“秦国……”

“赵铭……”

“本王在此立誓,此生与你不死不休!”

拓跋虎从喉间挤出嘶哑而暴怒的咆哮。

下一刻。

积郁的滔**火终于冲垮了他的心神。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

沙丘境内。

“颖儿。”

“你说我就这般空手前去拜见伯母,是否太过冒昧?”

“是否该先转道郡城,仔细采办些像样的礼物再去拜访才好?”

“虽说此行也备了些许,可我总觉得……还不够周全。”

马车旁,李由对着垂下的车帘,话语间透着罕见的忐忑与絮叨。

车厢内。

赵颖听着车外那喋喋不休的声音,脸颊微烫,心中又是羞赧,又是无奈。

先前。

李由在兄长赵铭面前尚存几分拘谨,不敢多言。

可自从察觉兄长并未流露出反对之意,他的胆子便一日大过一日。

同车的赵铭,将妹妹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李由追求自家妹妹已近两载,他自然心知肚明。

早在当初。

无数权贵踏破门槛前来提亲时,赵铭便已明言:妹妹的婚事,由她自己心意决定。

她若心仪之人,无论出身寒门还是显贵。

他这个做兄长的,必会支持。

但若有人敢使些阴私手段,那就莫怪他赵铭翻脸无情。

李由这般坦荡而持久的追求,赵铭内心实则并无反感。

况且,妹妹对李由似乎也并非全无好感。

李由本人既无婚约在身,品性也算端正。

“你若当真不喜此人,我便替你回绝了他,叫他今后莫再纠缠。”

赵铭看着妹妹游移的神色,淡淡开口。

“啊……”

赵颖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倒也不必……如此。”

“看来,我家丫头对这李由,终究是有些上心了。”

赵铭语带调侃。

“至少……不讨厌他。”

“而且,他身上也没有那些世家子弟常有的浮浪之气。”

赵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莫要将所有世家子弟都看作纨绔。”

“他们自幼所受的教养,往往比寻常百姓更为严苛。

真正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在我大秦,终究是少数。”

赵铭缓声道。

世家大族养育出败家子。

这般情形,终究并非寻常。

除非是那等被骄纵到骨子里、彻底无可救药之辈。

赵颖轻轻颔首,兄长的话确实在理。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张明的声音:“上将军,队伍已入沙丘地界。

郡城就在前方,郡守正率众等候。”

“如今沙丘郡守是何人?”

赵铭问道。

“回上将军,是原严兵郡郡丞调任而来,名叫萧何。”

张明恭敬答道。

“谁?”

赵铭微微一怔,不由追问。

“郡守萧何。”

张明又答了一遍,只当是自己方才说得不够清楚。

“萧何……汉初三杰之一,治国理政的奇才。”

“史书里他此时不该在沛县做县丞么?怎会成了沙丘郡守?”

“莫非是我带来的变故,如蝶振翅,已搅动了风云?”

对于萧何,拥有前世记忆的赵铭再熟悉不过。

若无萧何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官吏与民心,那市井出身的刘邦岂能稳得住根基,更遑论取代大秦、开创汉室。

如今历史显然已偏离原有的轨迹。

这位本该在沛县辅佐刘邦的能臣,竟已离开故地,成为一郡主官。

沙丘虽是小郡,人口不丰,可郡守之位终究是执掌一方权柄的要职。

“自投身行伍,我斩敌弑君,所作所为早已撼动天下大势。”

“世事如川流改道,原也不足为奇。”

“不过……既然在此遇上,这般人才,怎可再留给那泼皮刘邦?”

赵铭心底泛起淡淡笑意。

知晓未来将起的动荡,他比谁都更需要萧何这般人物——一个稳固的后方,胜过十万甲兵。

“继续前行。”

“我也正想见见这位新任郡守。”

赵铭下令道。

“诺!”

张明领命。

亲卫护着车驾再度启程,向着郡城方向行去。

沙丘郡城外。

一名三十余岁、身着大秦官袍的男子静立于众人之前,身后跟着郡中各级官吏。

城门处郡兵列队肃立,而更远处的道旁、坡上,竟已聚集了数万百姓,人人引颈遥望,等待着那位名震天下的将军归来。

萧何抬眼望向官道尽头,低声自语:

“时辰将至,上将军应当快到了。”

“就快到了。”

“赵铭将军,我大秦真正的英雄。

上次见他已是两年前,如今将军再度归来,实乃沙丘之幸。”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