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32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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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疆土辽阔,国力并不弱于秦。

一面是万乘之尊的楚王之位,一面是仰人鼻息的秦国相位,孰轻孰重,还请君细细思量。

再者,秦王果真有立扶苏为储君之意么?若真有此心,为何迟迟不下诏书?楚国上下,此刻正翘首以盼,等待昌平君归来,重振我大楚河山。”

芈启脸上的挣扎之色愈发浓重,仿佛阴云在他眉间积聚。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挣扎的阴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直刺向楚使。

“你所言,句句属实?”

芈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审慎的力度。

“此乃上将军项燕亲笔手书,”

楚使毫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帛,双手恭敬奉上,“上有上将军的印信为凭。”

芈启迅速接过,展开细看。

帛书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

“昌平君乃大楚贵胄,血脉尊崇。

项燕以全族性命起誓,君若归楚,项燕必倾尽全力,助君登临王位,执掌楚邦。

待得来日,更望君临天下。”

字迹末尾,赫然盖着项燕的将军印。

为了说服芈启,项燕可谓倾注了血本。

没有足够的诚意,难以取信于人;而一旦押上这代表身份与信誉的将印,便是将两人的命运彻底捆绑。

即便日后事泄,他项燕也与芈启成了同舟共济之人。

毕竟,眼下楚国朝堂之上仍有楚王在位,且是各方势力妥协扶持的产物。

“王……楚王……君临大楚,君临天下……”

芈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行字上,眼底仿佛有火焰被点燃,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顾虑,都被那简短的誓言焚烧殆尽。

王权,至高无上的权柄。

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对这至尊之位无动于衷?

芈启的心,彻底被攫住了。

背叛秦国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至于此举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已无暇顾及。

“我,芈启,愿归大楚。”

他沉声宣告,字字铿锵,不容回转。

“臣,拜见君上!”

楚使当即屈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激动,“他日臣必誓死追随君上。

以君上之雄才,定能振兴楚国,廓清朝堂!”

芈启迈步上前,伸手将楚使扶起。

“项燕上将军如此鼎力相助,”

芈启面色肃然,目光坚定,“我芈启绝不辜负他的期望,也绝不辜负大楚万千子民的期盼。”

“君上定能成就大业!”

楚使起身,斩钉截铁地回应。

大楚有君王归来,复兴可期。”

楚国使臣的神情恳切至极。

“桓漪已至陈郢,此事你当知晓了?”

芈启忽而发问。

“上将军确已得密报,秦军欲伐楚。”

“只是具体兵力如何、如何调度,皆属秦之机密,我等难以探明。”

使臣立即回应,心底却涌起一股热切——如今芈启既已归楚,那些深藏的军机自然不再是秘密。

“此刻我所说的话,你需一字不差传予项燕上将军。”

芈启神色肃然。

“臣必谨记。”

使臣垂首。

“此番秦王命桓漪率军攻楚。”

“所用兵力仅其函谷大营所属。

据我所知,函谷大营乃秦四营中兵力最寡者,不过二十万之数。”

“即便算上随军辎重后勤,总数亦不逾三十万。”

“此外——”

“桓漪已将其全军粮草辎重之调度交予我手。”

“所有自秦地运来的粮秣军资,皆暂存于陈郢城中。”

芈启声音低沉。

“君上!”

“此实为大幸!”

“握其粮草辎重,便如扼住秦军命脉。

此番秦军来犯,我大楚必胜无疑。”

使臣面露激动之色。

“嗯。”

芈启微微颔首。

“君上放心,臣当夜驰报上将军。

待定下计策,必速来禀告君上。”

使臣恭敬行礼。

“好。”

芈启不再多言。

粮草既已握于掌中,只待桓漪大军踏入楚境,败局便已注定。

然而这一切,此刻皆与赵铭无关。

他已归沙丘。

沙丘赵府之内。

“孙儿拜见祖母。”

赵启与赵灵,还有两个蹒跚幼童,齐齐跪地,向夏冬儿恭敬行礼。

“好,好。”

“回来便好。”

夏冬儿风韵犹存的脸上漾开慈蔼的笑意。

“来,让祖母抱抱。”

她伸出手,赵启与赵灵便雀跃扑进怀中。

另两个小家伙则摇摇晃晃,一步步挪近。

见此情景,赵铭、王嫣与舞阳几人相视而笑,眼中尽是暖意。

“娘。”

“再过些时日,您又要添孙儿孙女了。”

赵铭含笑说道。

“又是哪位儿媳有喜了?”

夏冬儿笑问,目光自然地落向王嫣。

“都进来拜见娘亲吧。”

赵铭朝殿外唤了一声。

应声走入三位容姿绝丽的女子,缓步至夏冬儿跟前,盈盈跪拜。

“儿媳赵清。”

“儿媳韩秋。”

“儿媳魏芝。”

“拜见娘亲。”

三人齐声轻语,姿态恭谨,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

这是她们头一回面见赵铭的母亲。

虽说赵府里向来不拘礼数,但按惯例,想要正式拜见主母,要么是已为家中添了子嗣,要么便是腹中有了新生命的动静。

此番赵铭归家,雨露均沾,三位侧室也得了机会,随他一同来到沙丘拜见。

“好,好。”

夏冬儿眉眼舒展,笑意温软,“往后咱们这一家,才算真正枝繁叶茂了。”

于她而言,只要儿子平安康健,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守在一处,便已足够。

至于富贵荣华,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大秦连灭四国,我便迎了四国的公主。”

赵铭目光掠过眼前四位出身王室的女子,唇角微扬,“如今她们皆有了我的骨血——我的这些孩儿,身上可都淌着旧日王族的血脉呢。”

娶四国公主,且每位皆孕育了他的子嗣。

这般际遇,莫说当今大秦,便是放眼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人。

再往前推数百年,亦无这般先例。

“这些日子,你们便安心在家陪伴母亲。”

赵铭声音放得和缓,“既都有了身孕,便是一家人。

只要你们安心跟着我赵铭,不生二心,我必视你们为至亲,绝不亏待。”

“妾身定当尽心侍奉夫君。”

几位侧室齐声应道。

赵铭闻言,眼底浮起满意的笑意。

“封儿,”

夏冬儿望向他,目光里透着牵挂,“这次能留多久?”

“大王准了我两月休沐。”

赵铭笑道,“不过约莫只能待上一月,之后还需外出办件事。”

“又要去哪儿?”

夏冬儿神色一紧,“该不是……又要上战场吧?”

“娘放心,”

赵铭摇头,“这回不是征战。

是传说中的鬼谷先生相邀,往鬼谷去一趟。”

“鬼谷子?”

夏冬儿面露讶色,“那真是活在传闻里的人物了……我儿如今这般出息,竟能得他亲邀。”

她虽久居沙村,少问外事,可鬼谷子之名如雷贯耳,又怎会不知?那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连君王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自己儿子能得他邀请,确是世间罕有。

一旁的王嫣与其他几位侧室,亦都抬眼望向赵铭,眸中尽是钦慕。

对女子而言,能嫁予这般年少有为、名震天下的儿郎,何尝不是一生的幸运。

“都是娘生养得好。”

赵铭笑着打趣。

“贫嘴。”

夏冬儿轻嗔一声,眼底却漾开暖意。

“对了,”

赵铭忽又想起,“此番归来,大王还特意为娘备了些礼,都已送到府里了。”

“他……还特意给我备礼?”

夏冬儿心尖微微一颤。

“自然,”

赵铭笑意更深,“娘为他大秦生了个能征善战的将军,他岂能不赏?”

夏冬儿含笑应道:“娘待会儿便去瞧瞧那些送来的东西。”

……

府邸正厅。

张明快步走到赵铭身侧,低声道:“主上,密报到了。

桓漪将军已连破楚国数城。”

赵铭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以桓漪之能,击穿楚边防线本在意料之中。”

他略一停顿,转而问道:“陈郢那边,芈启近日有何动静?”

“暂无异常。”

张明答道,“他如今掌管函谷大营粮秣军械的调运,诸事皆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盯紧些。”

赵铭声音沉了下来,“若芈启本人,或其麾下陈郢郡兵有半分异样,立即通报桓漪。”

张明面露迟疑,轻声说:“主上是否过于谨慎了?芈启毕竟是扶苏公子的外祖,王室姻亲,应当……不至于背秦吧?”

“人心岂会一成不变?”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芈启本是楚**族血脉,若非当年楚国生乱,今日坐在楚王之位上的,或许便是他。

若楚人许以王位,他当真能毫不动心?”

……

若非知晓后世史笔所载,清楚芈启血脉深处的渊源,赵铭或许也不会将戒备之心落在这位长公子外祖父的身上。

既知往事,便不得不防。

此举并非只为桓漪,更是为了帐下那数十万锐士的性命。

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归宿;但若亡于背叛,丧于己方之手,那便是毫无价值的牺牲。

桓漪大军既动,赵铭早已遣出阎庭暗探潜入芈启驻守的边城。

一旦芈启有叛意,其心腹、兵卒必有动作,绝无可能全然隐匿行迹。

只要及时将风声递至桓漪处,以这位上将军之能,局势便有扭转之机,不至重蹈史册中那首次伐楚大军尽殁的覆辙。

“属下明白了。”

张明肃然躬身,“这便以鸿雁传书英布,命其严密监视,若见异动,即刻通传桓漪将军。”

言毕,他悄然退下。

殿中恢复寂静。

赵铭闭目凝神,意识已沉入自身所辟的那方小天地之中。

半月时光流转,这片原本荒芜寂灭、千里枯槁的虚空,已悄然焕发生机。

借灵气滋养催育,他又将从咸阳搜集来的各类树种、果苗、五谷之种遍洒其间,如今放眼望去,竟已隐隐透出一片青郁之色。

如今这片天地间已生出不少林木与果树,要让它彻底充满生机尚需时日。

除此之外,赵铭还特意寻到一处大湖,引水注入这方小天地。

灵气浸润之下,水意弥漫开来,渐渐润泽了这片土地。

龙族本就司掌水泽,纵是凶兽之属,黑龙亦能呼风唤雨。

这些年来它身躯日益庞大,闲来便兴云布雨,使得小天地内水汽氤氲不绝——天地灵气之中,本就蕴着丰沛的水元。

“倒是活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