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第33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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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小世界如今的模样,赵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方天地关系着他未来的道途,更关乎亲人能否长生久视。

要打破世间无形的桎梏,此处便是根基所在,他自然要悉心经营。

“接下来该让阎庭安排些人进驻此界了。”

赵铭心中暗忖,“再过几日,应当便能着手。”

……

楚国故地,丹阳城。

城头已插满玄黑旌旗。

街巷之间尸骸横陈,血迹泼溅如残梅,无声诉说着此战的惨烈。

秦军锐士执戈巡视各处,后勤兵卒正将一具具遗骸运往城外掩埋。

车队络绎不绝,恍惚间似能看见当年赵铭在后勤营中的身影。

“上将军。”

李信大步走来,抱拳禀报,“此城已尽数攻克,城中楚军皆已伏诛。

首战未留活口。”

“我军伤亡几何?”

桓漪神色肃然。

“回上将军:此役斩敌九千有余,我军折损五千余人。”

李信面有振奋之色,“以攻城之劣势获此战果,可谓大捷。”

“情形有些不对。”

桓漪却缓缓摇头。

“上将军何出此言?”

李信不解。

此战他亲眼所见,函谷大营锐士悍勇无匹,楚军亦抵抗得极为顽强,只是最终未能守住城关。

“你以为,我大秦对楚国用兵之事,楚国会毫无察觉么?”

桓漪沉声道。

“确然。

楚国在秦必有暗探。

函谷大营如此规模调兵,他们不可能不知。”

李信点头。

“正是如此。”

桓漪眉峰紧蹙,“即便我军不主动攻楚,此城守军也当不下五万之数——昌平君镇守陈郢时便是这般布置,楚国必会同等应对。

可今日攻城,楚军虽看似死守,兵力却明显不足五万,且在我军破城后便迅速撤走。”

“不止如此。”

他望向远处烟尘未散的城郭,声音愈发低沉。

前沿数座城关接连落入我军之手,楚人虽作殊死之状,却总在最后关头弃城后撤,分明无心缠斗。

桓漪凝视着摊开的舆图,指节轻轻叩着案沿。

“将军是疑心楚人故意引我们深入?”

李信立在一旁,只听了三两句便点破关窍。

“自踏入楚境以来,楚军从未摆开阵势正面迎击,总是一触即退。

即便每座城池都做出死守的姿态,弃城的速度却快得反常——短短十日,六处要塞皆破。”

桓漪抬起眼,帐中烛火在他眸中跳动,“太蹊跷了。”

“将军,”

李信稍作迟疑,“会不会是楚国内乱未平?听闻楚地三大世族权柄极重,未必与新王同心。

边境防务或许因此出了疏漏。”

“绝无可能。”

桓漪一拂袖转向帐外,远处城中的烽烟已渐渐散尽,“楚国纵使内斗不休,军力却不逊于当年的赵国。

若真举国同心,实为当世强国。

即便他们自己斗得再狠,我大秦铁骑压境之时,边境怎会连十万守军都凑不齐?”

“那眼下我军……”

“先派三队轻骑深入楚地探查,看是否有伏兵暗藏。”

桓漪截断李信的话,声音沉静如铁,“其余各部暂缓推进,就地休整。”

“诺!”

李信抱拳领命。

恰在此时,一名副将疾步闯入帐中,甲胄相击之声清脆。

“将军!城中粮仓已空,粒米未存。

楚军破城前早将粮草尽数运走了。”

桓漪缓缓转过身。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夜风卷着沙尘掠过营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连固守的粮草都提前撤空……”

他低声道,目光仿佛穿透帐幕望向南方的黑暗,“项燕啊项燕,你究竟在谋算什么?”

心底那缕不安如墨滴入水,渐渐洇开。

十日连破五城,连丹阳那样的坚塞都已攻克,可这一切胜绩此刻却轻飘飘的,像踩在虚浮的沙地上。

而此时,楚国腹地。

层峦叠嶂环抱着一座坚城,山势如巨掌将其托在掌心。

楚方城——楚人称之为“不破之壁”

,纵有百万雄兵陈列城下,亦难逃被这铁壁吞噬的命运。

城中大殿火把通明,项燕端坐主位,十余将领分列左右。

“上将军,丹阳及周边三寨已失。”

一名副将上前禀报,“此战折损万余,但未让秦军得到半颗粮草。”

项燕原本半阖的眼倏然睁开。

“蠢材。”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骤然凝固,“谁准你将粮仓搬空的?”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那本欲请功的楚将面色骤然惨白。

“桓漪乃秦国上将军,征战多年,沙场上丝毫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粮草尽数搬空,无异于明明白白告诉桓漪,我军根本无意守城,而是有意弃城设伏。”

“原本计划要将秦军诱入数十里外,再断其归路,一举围歼。

如今看来,桓漪必然已经察觉。”

项燕怒声喝道。

帐中顿时寂然。

方才那名将领垂首不语,再不敢多言一字。

“报——”

一名斥候统领疾步进帐,单膝跪地。

“秦军已停止攻城,全军在丹阳城外扎营。”

“但我军斥候与秦军探马遭遇,双方已有交锋。”

项燕眼神一寒:“桓漪果然看穿了我军的诱敌之计。”

那请功的将领将头埋得更低,冷汗涔涔。

“上将军,如今该如何应对?”

另一名楚将忧心忡忡地问道。

“既然已被识破,便不必再演。”

项燕目光如刀,扫过众将。

“传我将令——”

“全军向前推进,准备与桓漪决战。”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皆神色震动。

“上将军,此番本是秦军犯我楚境,我军若主动出城迎战,恐非上策啊。”

“正是。

秦军恐怕正盼着我军与其正面交锋。”

“此举……恐于我不利。”

众将纷纷进言,帐内议论渐起。

“军令如山。”

项燕的声音冷彻骨髓。

“依令行事,违者——军法处置。”

“……诺。”

感受到项燕话中的凛冽,众将只得齐声应命。

事实上,芈启秘密归楚的消息,唯有项燕一人知晓。

他从未对旁人透露半分。

如今秦国暗探遍布楚地,他必须慎之又慎。

布置完军务,项燕转向身旁的亲卫统领,抬手示意。

“请上将军吩咐。”

亲卫统领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派人密告昌平君。”

“待桓漪大军离开丹阳城,立即截断秦军粮草辎重,封锁其退路。”

项燕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这一战——”

“我要让这些秦军有来无回。”

“诺!”

亲卫统领肃然领命。

“桓漪……秦军……”

项燕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低声自语。

“此战,我项燕必将尔等全歼于此,向天下昭示——大楚,强于秦。”

“只可惜此番统兵的不是赵铭……否则,我定要亲手终结他那所谓的不败神话。”

他眼底寒芒流转,傲意凛然。

有了芈启这步暗棋,只要时机一到,芈启便能率亲信切断桓漪的粮道与归途。

届时,桓漪大军将陷入重围。

二十万秦军,项燕至少有把握将其半数永远留在楚地。

他要的,不止是一战之胜。

而是彻底重创秦军筋骨。

陈郢城。

“上将军有密信传来。”

“待桓漪率军离开丹阳,即刻切断其归路。”

来自楚地的密使向芈启低声禀报。

“知道了。”

“本君自会依计行事。”

芈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属下告退。”

密使躬身行礼,迅速退出厅堂。

夜色深沉。

殿内未点灯火,一片晦暗。

芈启独自立于阴影中,面容冷峻。

“秦军的将士们……”

“人皆为己而战,此乃世道常理。”

“此番若葬身此地,休要怨我。”

“我芈启身上流淌的,本就是楚**室之血,本该执掌楚地权柄。”

“如今,不过是取回应有之物罢了。”

他低声自语,话音在空寂的殿内幽幽回荡。

片刻后,他推开殿门,对守候在外的亲信吩咐:“去请张、吴二位将军前来见我。”

不久。

陈郢城中,由芈启统辖的五万郡兵忽然开始调动。

“昌平君有令——”

“为保粮道无虞,即日起全城**。”

“无昌平君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所有自秦国运抵的粮草,一律由昌平君统一调配。”

“违令者,斩。”

一道道军令迅速传遍城中驻军,以及押送粮草入城的后勤队伍。

……

丹阳城内。

“禀上将军!”

“项燕已率楚军主力离开方城,正朝丹阳方向进发。”

“兵力不下二十万,似欲与我军正面决战。”

李信快步走入军帐,向桓漪报告军情。

“看来这项燕是察觉我已识破他诱敌深入的计策了。”

“如今想要夺回丹阳。”

“只不过……弃守城之利而选择**,倒像是一步昏着。”

桓漪抚须沉吟。

“上将军所言极是。

但既然他主动出战,正合我军心意。”

“此乃天意要助大秦灭楚。”

李信笑道。

“传令下去——”

“各部集结,准备开拔迎敌。”

桓漪当即下令。

“末将领命!”

李信抱拳行礼,转身欲走。

便在此时。

“上将军若此时迎战项燕,函谷大营必遭覆灭。”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帐侧阴影中传来。

“何人?!”

桓漪脸色骤变,猛然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面覆黑巾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内。

桓漪瞬间按剑。

李信亦同时戒备。

帐外亲卫闻声而动,纷纷执刃涌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无数道目光如刀锋般钉在那不速之客身上。

“桓漪将军。”

“若我是你,便会让左右暂且退下。”

“若真想行刺,你早已没机会拔剑了。”

黑衣人——英布冷冷开口,话音里带着一种孤高的漠然。

在他的世界里,从无多余的犹豫与废话。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桓漪的面容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