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飞看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是贪与欲的幻境……”
贪念与欲念,是人的身体本能之一,也是人在漫长生存中遗传下来的思考模式。
唯有贪,唯有欲,能让人繁衍生存下去。
但在求道的过程之中,贪与欲并不能帮助求道思考。
“剑”说道:“像这样一直沉迷于醉生梦死幻境的人,也非常少见。”
齐飞看着如烟的大腿上都是“正”字,想了想,说道:
“别人都在幻境里无限轮回,她却在这里沉浸享受。给她搞点难度,说起来,你可以操纵幻境吧?”
“剑”问道:“你想怎么提升难度?”
“你听我说……”
于是,在幻境之中,正在沉迷欢愉的如烟一个恍惚,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雪山。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不远处,一只受伤的白狐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如烟有些迷糊,脑子里还残存着方才那些醉生梦死欢愉的画面,但本能驱使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酱板鸭,递了过去。
“给你一只酱板鸭,希望你能度过这个冬天。”
白狐小口吃着酱板鸭,如烟也没多想,转身便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日子照常过着。她渐渐忘了雪山上的事,每天吃吃喝喝,转眼到了次年春天。
一天午后,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生的星眉剑目,面如冠玉,身披一件华丽大氅,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如烟挪不开眼的光芒。
他一口,就是让如烟浑身发软的嗓音:“去年,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白狐。”
如烟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叫道:“你……你是那只白狐?你是来报恩的吗?”
那帅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我是那只酱板鸭。”
“我是来报仇的!”
话音刚落,他一抬手,一掌拍在如烟的额头上。
“啪。”
如烟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她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酱板鸭好帅好帅!
雪山之上,如烟又复活了。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她没有管那只蜷缩在雪地里的白狐,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酱板鸭捧在手里,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她把酱板鸭供在堂屋的正中央,每天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头。
她在等。
等酱板鸭变成一个帅哥,来与她做咻咻的事情。
一天,两天,三天……终于有一天,院门被人推开了。
还是那个帅哥,还是那张让她心动的脸。
还没等他开口,如烟便抢先叫道:“你是那只酱板鸭?”
帅哥摇了摇头。
“不,我是那只白狐。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说完,他一抬手。
“啪。”
如烟又死了。
雪山之上,如烟又又活了过来。
她躺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脑子里却没有丝毫反思,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想不到白狐也挺帅的……”
她偏头看了看不远处蜷缩的白狐,又摸了摸怀里那只酱板鸭,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如……两个都救?嘿嘿嘿……”
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幅美妙的画面,无论是白狐还是酱板鸭,两个帅哥围着她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风度翩翩,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于是,她兴冲冲地把白狐抱起来,连同怀里的酱板鸭一起带回了家。
她把白狐放在床上,悉心照料,喂水喂药。把酱板鸭供在堂屋,香火不断,早晚叩拜。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狐的伤势渐渐好转,如烟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她每天都要照好几次镜子,梳妆打扮,换上新衣裳,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终于有一天,她在院子里打水的时候,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猛地转过头。
那个帅哥从门里走了出来,这样的帅脸长在他的心坎上,她见过他三次了,每次都是不同的身份,但每次都是同一张脸。
帅哥看到她,微微一笑,抱拳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如烟被这一笑笑得心花荡漾,连忙凑上去问:“你是白狐还是酱板鸭?”
“我是那只白狐。”帅哥温声说道,“当日若非姑娘搭救,我恐怕很难度过此劫。”
他顿了顿,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出来吧,你也来见见恩公。”
在如烟诧异的目光中,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从门后走了出来,被帅哥轻轻拢入怀中。
女子略带娇羞地笑了笑,说道:“我是那只酱板鸭,多谢恩公搭救,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烟的脑子瞬间炸了。
不是!我特么救了你们两个,结果你们俩好上了?
那我呢?我特么的不是白救了吗?
“不行!他是我的!”如烟红着眼睛朝帅哥扑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人,酱板鸭所化的女子抬手一挡,轻轻一推。
“啪。”
如烟又死了。
这一次如烟在雪山中嚎啕大哭,不知如何,到底是救白狐,还是不救白狐?是救酱板鸭还是不救酱板鸭。
“剑”看到这一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人,果然还是你厉害。”
齐飞看着幻境里不知所措的如烟,摇了摇头:“我并不厉害,只是这个人像头傻驴一样。”
如烟这样的人,思维方式就像一头驴,只要面前挂着一根胡萝卜,她就盯着胡萝卜一直跑永远不知道停下来想想。
她永远不会思考,永远不会反思,更不会辩证。满脑子就一件事,想吃那根胡萝卜。
“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幻境。”
齐飞又把手放上不同的山峰,意识穿梭于一个又一个幻境之间。
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困在形形色色的幻境里。
他们有人在战场上反复厮杀,有人在商海里浮浮沉沉,有人在情爱中纠缠不休,有人在山林中苦苦寻觅。
他们的幻境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人能认清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齐飞走马观花地看着,心中渐渐有了底。
忽然,他在一处幻境里停住了。
那是一处战场,阴风阵阵,鬼影幢幢。
一面熟悉的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翻卷间,无数阴影从中涌出,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