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是人,不是人(1 / 1)

周围的战士们被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狂哥,老天爷要是发红包,铁定发的是冰雹!”

“那也行啊,冰雹砸死前面的雪,省得我们趟了!”

笑声在雪地里断断续续的响着。

虽然微弱,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确实被狂哥给带起来了。

走在队伍后方的软软听到了狂哥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低头翻开急救包,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了几块红纸包着的东西。

竟是在县城里缴获的红糖。

一共就四小块,软软一直没舍得用,压在急救包底层,用油纸裹了两层防潮。

软软看着前面狂哥和炮崽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在中间喊号子的老班长,把红糖攥在手里,加快脚步往前追。

她先走到老班长身边,打开油纸,掰下一小块塞进老班长手里。

“班长,含着。”

老班长低头一看,愣了。

“这是——”

“红糖,过年红包。”软软紧接着故作威严。

“含在嘴里,不许嚼!”

老班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软软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她把第二块塞进了炮崽嘴里。

炮崽正使劲推着狂哥的后腰,忽然嘴里多了一块甜东西,整个人呆住了。

“姐……姐?”

“过年红包,不许吐出来。”

接着软软走到狂哥身边,踮脚把一块红糖按进他嘴里。

狂哥含着红糖,嘴里一阵甜味化开来,和嘴唇上冻裂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软软。

“你这红包也太……寒酸了吧?”

软软翻了个白眼。

“嫌少?那吐出来。”

“不不不不不。”狂哥赶紧把红糖往舌头底下压,“挺好的挺好的,贼甜。”

最后一块,软软走到鹰眼身边,没有多说,直接递了过去。

鹰眼看了一眼那块红糖,又看了看软软手腕上,被雪水浸湿后更加红艳的红头绳。

他伸手接过红糖,放进嘴里。

“谢了,软姐。”

软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刷了起来。

“软姐的红糖红包,我哭死。”

“一共就四块,一人一块,刚好。”

“等等,四块糖分给班长狂哥鹰眼炮崽,软姐自己呢?”

“……软姐没给自己留。”

“我真的会谢。”

红糖在嘴里慢慢化开。

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狂哥觉得僵硬的四肢似乎暖了那么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推。

一个小时过去,紧接着又熬过一个钟头,直至第三个小时结束。

排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狂哥趟了一个多小时,被老班长强行拽下来换到后面。

连长亲自顶上去趟了半小时,又被手下的排长替换。

每一个走在队伍前头的人,都在用血肉之躯硬扛着风雪开辟通道。

第五个小时的时候,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

积雪的深度逐渐从胸口降到腰部,随后又退到了膝盖位置。

鹰眼抬起头,透过风雪看到了远处山谷中隐约的屋顶。

“前面有镇子!”

连长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湿透的地图,辨认了十几秒。

“扎西。”

连长把地图塞回怀里,声音发颤。

“到了!”

……

而此时,沉船的直播间里,石厢子阳光明媚。

一些刚从狂哥他们直播间切过来的观众,看着明晃晃的画面都愣了一下。

两个直播间的气氛完全不同。

石厢子是个村落,因村头一块形似大箱子的巨石得名。

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但现在是大年初一,村口的土路上到处是走动的老乡。

有人搀着老人出来晒太阳,有孩子在石板路上开心地跑。

甚至有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珍藏的红纸,裁成窄条贴在自家门框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墨都没干透就迫不及待地糊了上去。

一边在雪中开路,一边在阳光过年,看得刚从狂哥他们直播间切过来的观众恍惚。

“等等,这边在过年?”

“我刚从狂哥直播间过来,他们还在齐胸深的雪里趟路啊!”

“一边是风雪里啃冻馒头,一边是贴红纸过大年,这落差也太大了……”

沉船站在村口,呼出的白雾被晨光照透。

他正想多看两眼,身后脚步声传来。

警卫班班长小跑过来,一把拽住沉船的胳膊。

“愣着干啥?跟我走,去村头广场执行警卫任务!”

沉船没多问,下意识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驳壳枪有没有上膛,接着又摸了摸枪套扣有没有解开,随即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拐过一块大巨石,眼前广场上人头攒动。

沉船之前来过这个广场,空荡荡的,白天都没人敢在这儿停留。

但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老乡们挤在外圈,踮脚往里张望,嘴里嗡嗡嗡的说着什么。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将要爆发。

沉船被班长领着挤到内圈,第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中央跪着的几个人。

他们身上绑着麻绳,一共三个人。

其中两人穿着绸缎棉袍,脸色灰败,身体不住的发抖。

中间那个瘦高个则穿着对襟马褂,嘴唇青紫,眼珠子乱转。

沉船还没来得及问,旁边一个花白老汉已经在咬牙切齿地开口。

“那个瘦猴子就是税卡上的狗东西!”

“我老伴去年冬天背了一筐炭去镇上换盐,路过他那个卡,硬是被扣了三成!”

“一筐炭才多少钱?扣了三成,盐就换不回来,我老伴在走回来的路上,就倒在了雪地里……”

老汉说到最后,泣声发抖。

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上前,亦是泣诉。

“还有杀猪!我们家里养了一整年的猪,过年想给娃子吃口肉,他收年猪税!交不起的,猪直接牵走!”

“我男人拦了一下,被他带来的人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着起不来!”

沉船听着,拳头不知不觉硬了。

直播间的弹幕充满愤怒。

“背一筐炭收三成?这是什么畜生?”

“过年杀猪还要交税?演都不演的就抢啊!”

“难怪前几天老乡们看谁都怕,这是被欺负怕了。”

警卫班班长这时候走到沉船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一把铜锣锤。

沉船低头看着手里的锤子,没反应过来,只听其一笑。

“你是那位的警卫员,老乡们说让你敲第一声,图个吉利。”

“上面指示。”班长收起笑容,声音一沉。

“公审恶霸,还石厢子老百姓一个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