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都记得(1 / 1)

总之,先锋团的西进特别顺利,一路上流动哨都没碰上几个。

路过一个寨子的时候,政治部的同志已经在土墙上刷好了标语“进攻昆明,消灭滇军”,红漆还没干透。

主打一个虚张声势要打昆明,逼滇云继续布防。

队伍行进到一处山坳,连长打出暂停手势。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战士们就地坐下,老班长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取下斗笠扇了两下。

狂哥一屁股杵在旁边,伸直两条腿。

“舒服!这几天简直是神仙日子。”

“没飞机,没追兵,连枪声都听不见。”

鹰眼靠着树干闭眼,淡淡接了一句。

“前面就是云南地界了,别高兴太早。”

“怕什么,滇军主力不是被调走了——”

狂哥话没说完,软软已经蹲到了炮崽面前。

“脚伸出来。”

炮崽一愣。

“姐,我没——”

“伸。”

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炮崽老老实实把脚亮出来。

软软解开绑腿布,皱了皱眉,炮崽的脚踝磨破了一大片,渗着血水,边缘已经开始发白。

“多久了?”

“就……就今天。”

“说实话。”

炮崽缩了缩脖子。

“前天。”

“前天就破了,你不说?”

软软抬头看向炮崽,目光里的温柔变成威压。

“烂掉了,谁给你长一双新的?”

软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几种颜色不同的草叶和根茎。

狂哥探头凑过来。

“这啥玩意儿?”

“路上摘的。”

软软挑出一种叶片肥厚的草,放在石头上用水壶底碾碎,敷在炮崽的脚踝上,用干净布条裹好。

速度又快又稳。

裹完炮崽的脚,软软看向狂哥。

“你也伸手。”

狂哥条件反射把手背到身后。

“我真没事——”

“右手中指关节肿了。”

软软指了指。

“投弹的时候磕的?”

“……嗯。”

软软把狂哥的手拉过来,用另一种草叶揉碎敷上,布条缠好。

“歇着的时候别攥拳。”

接着是鹰眼。

“你的眼睛。”

鹰眼微微睁眼,有些意外。

“连着观察四天了,你蹲哨的时候眨眼次数比平时多一倍。”

软软从布包里取出几片窄叶子递过去。

“嚼碎了敷在眼皮上,闭眼歇会儿。”

鹰眼接过叶子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前天。”

鹰眼没再问,把叶子放进嘴里嚼了。

最后,软软走到老班长跟前。

老班长看软软这架势,下意识把腰杆挺直了。

“我没事,你忙——”

“张嘴。”

“啥?”

“看舌头。”

老班长愣了一愣,还是张开嘴。

软软看了两秒,皱眉。

“舌苔厚,发黄。”

她蹲下去按了按老班长的小腿。

“这儿疼不疼?”

老班长想起了之前软软按他的腰,哪怕没疼都硬说了有一点点,不然这女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软软见状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一把深色草根,掰断泡在水壶里。

狂哥凑过来闻了一下,被呛得皱眉。

“这也是路上摘的?”

“翻第二个山头的时候采的,专门去湿寒。”

软软拧上壶盖晃了两下,递过去。

“这几天山里雾气重,班长行军时间最长,湿气走腿最快。”

老班长接过水壶,低头看着里面浑浊的水。

“苦吗。”

“喝了就知道了。”

老班长灌了一口,眉头皱起,确实苦,不过还是老老实实仰头灌光。

一刻钟不到,软软系好布包挂回挎包上的时候,狂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你这一包草,是这几天行军的时候一路走一路摘的?”

“嗯。”

“你一边急行军一边还盯着路边的草?”

“嗯。”

“那你还记得谁的脚什么时候磨破的?谁的手什么时候肿的?谁的眼睛什么时候不对劲的?”

“都记得。”

狂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了。

安静了几秒。

炮崽低头看着自己被裹的妥妥帖帖的脚踝,吸了吸鼻子,轻声说了句。

“谢谢姐。”

软软笑了一下。

“谢什么,下次破了马上说。”

……

昆明,滇云指挥部紧张。

赤色军团一踏进云南地界就闹出了大动静,沿途标语铺天盖地。

先头部队的进攻声势极大,甚至喊出了直取昆明的口号。

滇云站在沙盘前烦闷。

他怕赤色军团在云南扎根。

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贵州的黔烈现在已经主力军被架空成了光杆司令,名义上是联合追剿,实际上是借赤色军团这把刀,一刀一刀割掉了黔烈的肉。

赤色军团始终只是过客。

其身后追着的主力军,才是豺狼。

“传令。”

滇云转身,语气冷硬。

“第一,成立昆明城防司令部,所有保安团、民团回防城区,加强纵深防御。”

“第二,通令全省部队——不顾重大牺牲,务必将赤色军团堵截于省境之外!”

“第三,密电孙部:不分昼夜超越于前,阻其深入,万一堵不住,也要千方百计使赤色军团仅从边境经过,尽快转入邻省,绝对不能让他们踏进云南腹地!”

“第四,急调独立团赶赴平彝县布防!”

机要秘书飞速记录。

滇云说完,又加了一句。

“给贵阳回电,就说我滇军誓与云南共存亡。”

很快,贵阳方向。

“在黔境追了两个月的教训,应当彻底总结。”

“追,必徒劳。”

那人在地图上连画四个箭头,分别指向兴仁、普定、安顺、镇宁。

“追改堵,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

沉船方向,鲁口哨,入夜。

收到情报后的他亦总结,手指点在云南中部。

“调出滇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孙部四个旅被拖在贵州一时半会回不去,昆明周边只剩保安团和民团。”

“而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抢渡金沙江,进入川西。”

“通讯参谋,记录!”

“命各军团即刻收拢部队,避开公路大道,秘密向北转进。”

“目标,金沙江渡口。”

沉船直播间里,弹幕嘻嘻哈哈。

“笑死,滇云部署了一整天,结果赤色军团看都不看昆明,真让赤色军团虚张声势到了!”

“没办法,滇云又不敢赌,三万打过湘江、打过遵义、四渡赤水的虎狼之师怼到他家门口,他敢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