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军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已经从武山漳县之间的山谷穿了出来,彻底甩开了渭河一线敌七个师的封锁。
但人是真的累了,炮崽都开始脚步画龙。
狂哥见状,突然开口。
“兄弟们,你们知道老子从瑞金走到现在,最大的感悟是啥不?”
“说。”
“就是。”狂哥打了个哈欠,“老子这辈子走的路,比说的话还多。”
“那可太多了。”鹰眼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
炮崽在后面迷迷糊糊地跟着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纯粹是听到大家笑,就跟着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禾纪从侦察连的方向跑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一半是兴奋,一半是那种“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的震惊。
“狂哥!班长!”禾纪刹住脚步,喘着气,“前面安全!”
“侦察连已经探完了路,没有敌军主力!”
“但是。”禾纪咽了口唾沫,回头指了指身后。
“秀儿给你们做了粥!”
狂哥愣了一下。
粥?
这个时候?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刚穿越封锁线的荒山野岭里,粥从哪来?
禾纪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了。
“你们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禾纪语速飞快地讲述。
侦察连在前方探路的时候,山道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两个敌军暗哨。
秀儿当时正好在队伍里走着,手上还拿着行军途中顺手摘的一把野菌子。
然后发现暗哨的那一瞬间,时听还没来得及下令,秀儿就已经动了。
“就是切菜那个动作!”禾纪边说边比划。
“他左手还攥着菌子呢,右手匕首一抽,嗖的一下正中第一个暗哨的脖子!”
“然后他左手把菌子往兜里一塞,又是一把飞刀侧身一甩,第二个暗哨连枪都没举起来就倒了!”
禾纪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然后你们猜秀儿说了什么?”
所有人看着禾纪。
“他说,菌子没掉就好,这种松林菌可不好找……”
弹幕炸了。
“???”
“菌子没掉就好?人呢?人不重要吗?”
“杀完人第一反应是心疼菌子,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我说什么来着?不要小看会做饭的人啊!”
“秀儿:杀人是副业,做饭才是主业。”
狂哥听完禾纪的描述,沉默了一会。
感情这个秀儿,不会打枪,只会飞刀是吧?!
然后狂哥转头看了看鹰眼,又看了看软软,三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这个秀儿,有东西。
这时尖刀班转过了一个弯,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浓郁的菌香混着米粥的甜糯,在清晨山谷的冷空气里格外分明。
山道旁的一块平地上,秀儿蹲在一口行军锅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搅粥。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稠乎乎的米粥里切着细碎的野菌片,还有几根不知从哪摸来的野葱。
行军途中能找到的食材,被他用最朴素的方式变成了一锅香到离谱的东西。
炮崽的鼻子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肚子跟着响了一声。
软软看了秀儿一眼,只得感慨玩家小队人才多。
“秀儿,你这是什么时候熬上的?”
“探完路就架上了。”秀儿回道。
“急行军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几丛松林菌,顺手摘了。”
“米是之前在哈达铺分到的,我兜里一直揣着半斤。”
“水是山里的溪水,烧开了没问题。”
“锅是侦察连的,借的。”
秀儿把一切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自家灶台前做一顿普通的早饭。
狂哥端着碗蹲在地上,喝了一口粥。
热的。
稠的。
菌子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米粥的甜糯裹着野葱的辛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走了一整夜的疲惫,被这一口粥烫掉了三分。
“秀儿。”狂哥放下碗,正色道。
“你这个饭,棒!”
才不是不知道怎么夸了,“棒”字一个字足矣。
秀儿这时往锅里又加了一把野葱,笑道。
“做饭和杀敌,其实都是解牛的功夫。”
“熟练就好。”
弹幕又炸了。
“庖丁解牛是吧?切菜切人一个道理是吧?”
“但你那是飞刀啊飞刀,和切菜有个毛线关系?”
时听端着碗站在旁边,回想了一下刚才秀儿飞刀的画面,摇了摇头,然后听到沉船说了一句。
“果然不能小看那些,嘴上只会说做菜的人。”
时听点了点头。
禾纪已经开始喝第二碗了。
短暂的休整之后,队伍继续向西北推进。
这一天的行军比昨夜轻松了不少。
敌军主力被钉在天水方向,后方没有追兵,前方的零散哨卡也被侦察连清理干净。
到了下午,地势开始变缓,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意。
然后,水声出现了,队伍到了渭河。
河面比想象中宽,但水位不高。
秋季的渭河不算凶险,能看到河底隐约的石头和沙洲。
涉水区就在眼前。
河水漫过小腿到膝盖的深度,只要不发洪水,人可以直接蹚过去。
先锋团团长传达命令,全大队准备渡河。
一连尖刀连在前,侦察连在侧翼掩护。
老班长带着尖刀班走到河滩边上,刚把裤腿卷起来,就听见了对岸哒哒哒的机枪响。
水柱冲天而起,碎水溅了所有人一脸。
“趴下!”
老班长一声低喝,尖刀班瞬间卧倒在河滩的石堆后面。
鹰眼的眼睛眯了起来,透过石缝观察对岸。
在对岸一个土坡后面,有一个敌军机枪阵地。
弹幕顿时紧张起来。
“不是吧,好不容易穿过封锁线,又要打抢渡战?”
“机枪封锁水面,强攻的话代价也太大了。”
狂哥趴在石头后面,偏头看了一眼对岸打过来的弹着点,皱了皱眉。
火力密度不对。
声音也不对。
一挺,最多两挺机枪。
如果是敌军主力部队,这个渡口至少得摆一个营的兵力加四到六挺重机枪。
而对岸的火力,稀得像在挠痒痒。
狂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方传来了先锋团团长的声音。
团长举着望远镜观察完,下令。
“对岸的不是敌军主力,有来无往非礼也。”
“派两个连过去放几枪吓唬一下,对岸不敢怎么样的。”
弹幕集体懵逼。
“对岸机枪扫射,你管这叫放几枪吓唬一下??”
“团长你是不是对‘机枪扫射’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