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枪法救不了挨饿的人(1 / 1)

当天晚上,狂哥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屋里新兵睡的不踏实,有人翻身,有人说梦话,有人手还按着枪。

狂哥听着动静,心里越发沉。

满屋子人,都是他的兵。

他骂一句,他们得听。

他喊一声,他们得冲。

真打起来,谁倒下,他都得记一辈子。

有的时候狂哥都不知道,是该希望这是个游戏,还是不希望这是个游戏为好。

这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老班长叼着旱烟杆走过来,看了狂哥一眼。

“又在这儿装门神嗦?”

狂哥没回嘴,只低声道。

“老班长,人补满了。”

“嗯。”

“我心里反倒没底。”

老班长靠在门边没吱声。

这两场仗打得,尖刀班减员大半。

狂哥这个新班长自然难受。

虽然尖刀班,本身就是走在死亡线的班。

更何况,还是并不完全尖刀的尖刀班。

老班长看着狂哥,看着他抬头看向屋里,听着狂哥继续道。

“以前我觉得尖刀班人越多越好,冲起来嗓门都壮。”

“现在我看见新铺位,就想起空铺位,我怕带不好。”

有压力。

实在太有压力了。

老班长感受到了狂哥的压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脚轻轻踢了踢狂哥小腿。

“怕就对喽。”

“晓得怕,才晓得看路。”

“晓得疼,才晓得护人。”

狂哥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指了指屋里。

“尖刀班不是光靠你一个人凶。”

“鹰眼会看,软软会救,炮崽枪准,耗子晓得哪里能活,算盘晓得啥子时候该省啥子时候该拼。”

“你这个班长,要把他们的本事拧到一起。”

狂哥听得很认真。

老班长又道。

“很简单,立规矩。”

“让新来的娃儿一进门就晓得,尖刀班咋个活,咋个打,咋个把背后交给人。”

狂哥一听一愣,眼神一点点定了。

这办法好啊!

第二天一早,狂哥把全班叫起来。

还有住在隔壁卫生班的软软,也被狂哥叫了过来。

狂哥扫过所有人,嗓门炸开。

“从今天起,咱尖刀班得有家规!”

“第一,打仗听令,谁敢乱冲,老子先揍谁!”

“第二,伤员归软软管,谁敢逞强不说伤,按逃兵揍!”

“第三,弹药归算盘记,谁浪费子弹,下一顿肉汤别想喝!”

“第四,遇到机枪火力,先听耗子指路,谁笑他胆小,自己去枪口前头试试!”

耗子的眼睛一下瞪大。

他被人叫怕死叫惯了,第一次有人把他的怕,写进班里的规矩。

狂哥最后抬手点了点所有人。

“第五,尖刀班的人,能骂,能踹,能抢肉。”

“但上了战场,谁也不准丢下谁!”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炮崽小声道。

“哥,我记住了。”

新兵们也跟着喊。

“记住了!”

狂哥鼻子一酸,立刻骂。

“喊这么小声,给蚊子听呢?”

“记住了!”

这回声音震得门框都响。

很快半个月过去,算盘的胳膊能抬了。

虽然还不能用狠劲,但他已经能背着弹药袋骂新兵浪费。

耗子带着几个人在镇外跑路线,专挑沟坎,墙根,和柴垛走。

然后把看着别扭的路,全变成了活路。

鹰眼和软软也磨出了一套预案。

哪里设临时包扎点,谁负责压枪,伤员从哪条沟撤,火力断几秒能拖人,全部一条条定下来。

软软把白布条系在几个隐蔽点,鹰眼看过后点头。

“能用。”

“真打起来,炮崽压右侧,我压高点,你带人从低沟进。”

软软嗯了一声。

“你们给我三息,我就能把人拖走。”

这三息,在战场上就是命!

而白彦镇外的风,也越来越紧。

侦察兵回报,鬼子据点有调动,路上车辙变多,远处村庄夜里有火光。

大战就要来了。

这天老班长正在尖刀班屋里交代夜哨。

“东边林子多盯一下,莫偷懒。”

狂哥刚要点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尖刀班的哨兵冲了进来。

“班长!排长!”

狂哥一把抓起枪。

“咋了?”

“东边林子里发现个小叫花……嗯小老乡!”

“他一直哭,说后山有敌人!”

狂哥一听后山有敌人,脸上的懒劲瞬间没了,却也没急着吼冲。

尖刀班刚定下的家规他可没忘,第一条就是打仗听令。

现在他是班长,越是心里烧的慌,越不能带着全班乱跑。

老班长把旱烟杆往腰后一别,声音沉下来。

“带路。”

哨兵转身就跑,狂哥立刻点人。

“鹰眼,炮崽,跟我。”

狂哥又看向软软。

“你带药包,小老乡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肯定有伤。”

众人当即往村头走。

村头很快就到了。

一棵歪脖子树下面,两个战士围着一个小身影。

那是个女娃。

看着顶多八九岁,头发打成结,脸上全是灰和冻裂的口子,身上的旧棉袄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很细。

她缩在雪窝里,整个人抖的厉害,眼神看谁都怕。

一看见狂哥他们靠近,女娃立刻往后缩,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哭声。

“别打我……别打我……”

众人脚步一下停住。

软软蹲下去,先把自己的手套摘了一只,慢慢伸过去。

“别怕,我们不打你。”

女娃盯着软软,看见她没有枪口对着自己,才小声哭出来。

“后山……后山有鬼子……”

老班长蹲在旁边,温柔的问。

“娃儿,你哪个村的?”

“杨,杨家沟……”

旁边一个本地战士脸色变了。

“杨家沟在后山那边,离这儿七八里。”

老班长继续问。

“村里人呢?”

女娃的眼泪一下滚了下来,声音一声比一声碎。

“没了……”

“他们进村抢粮……我爹把粮藏在灶洞后头,他们就打他……我娘让我钻柴垛跑……”

“我听见村里一直响枪……”

“我跑了一夜……”

女娃说到这里,整个人忽然一软,脑袋往旁边栽去。

软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饿晕了。”

一旁的炮崽一下慌了。

他平时打枪稳,遇见敌人能一枪一个。

可看见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软下去,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姐,咋办,姐!”

软软摸了摸女娃的脖子,又扒开她的眼皮观察。

“没伤到要害,就是饿的太狠,冻的也狠。”

炮崽猛的把自己的挎包扯下来,翻了两下,掏出藏了许久的干粮掰碎。

然后塞进水壶盖里,又倒了点温水,炮崽问。

“姐,这个能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