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喝了半碗热汤,又慢慢睡下。
软软守在旁边,炮崽也不肯走。
狂哥看炮崽蹲的腿都麻了,低声骂。
“行了,别在这儿当门墩。”
“哥,我再待会儿。”炮崽抬头。
狂哥本来想踹炮崽一脚,可看见女娃抓着炮崽衣角还没松,最后只哼了一声。
“待就待,别挡你姐干活。”
夜深以后,村里安静下来。
后山敌情已经报上去,一大队开始调整警戒。
狂哥查完岗,沿着院墙往回走,还在想敌军还有多少秒到达战场。
反正白彦镇,迟早得见血。
他们拿下这里,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守住这里,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狂哥刚走到屋门口,脚下忽然踢到一个鼓囊囊的东西。
“啥玩意儿?”
狂哥低头一看,是个麻袋。
袋口没扎紧,摔在地上后散出几粒麦子。
狂哥伸手捡起一粒,眉头一下拧紧。
他不种地,可他见过粮。
这东西一看就干净,饱满,精挑细选过。
算盘听见动静,从屋里钻出来。
“班长,咋了?”
狂哥把麦粒递过去。
“你看看。”
算盘捏起麦粒,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春耕种子。”
“啊?种粮?”狂哥这才反应过来,这麦粒竟不是普通的粮食。
种粮什么的,狂哥还是知道不能随便吃的。
“嗯,种粮。”算盘一边点头,一边蹲下去扒了扒麻袋。
里面有半袋麦种,全是好种。
算盘咽了下喉咙,“这要撒进地里,明年能长粮。”
“要煮了吃,就是一顿。”
“可地里没这个,明年就没收成。”
狂哥的脸越来越黑。
这半袋东西突然出现在尖刀班门口,肯定是有人送来的。
送的人没露面,说明他也舍不得,也怕被退回来。
“谁送的?”狂哥拎起麻袋发问。
算盘摇头,“我没见着。”
狂哥立刻叫了两个新兵,挨家挨户地悄悄问。
没过多久,一个本地战士回来报告。
“班长,问出来了,是村西头王大爷送的。”
狂哥带着几人,拎着麻袋就往村西走,很快就来到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的家很破,门缝漏风。
狂哥刚走到窗边,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咳嗽声。
一个老人在哄。
“忍忍,明天爷再去剥点树皮。”
“赤色军团要打鬼子,娃儿,咱们不能拖人家后腿。”
狂哥他们听完面面相觑。
老人家这是打算让孩子明天吃树皮,也要把半袋种粮送给他们打仗啊!
这种粮谁敢拿,谁敢吃?
老百姓把明年的命都塞到他们门口了,他们要是还拿得心安,还算个屁的兵!
“班长。”跟来的耗子忽然小声道,“屋顶漏的厉害。”
狂哥他们看过去,耗子立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我上去轻,不会吵醒他们。”
狂哥点了点头,说了几个字,等他们睡着。
然后狂哥把种粮往算盘怀里一塞。
“还回去。”
算盘点头,抱着麻袋摸到门口,把袋子轻轻放回门槛边,又从自己弹药袋旁边摸出两块干粮,塞在麻袋口底下。
等屋里彻底没了动静,王大爷与孩子似乎睡觉后,狂哥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干活!”
几人立刻分开。
耗子踩着墙边的柴堆上屋。
他身子瘦,动作轻,贴着屋檐爬过去,连一根枯枝都没压断。
新兵在下面递茅草,算盘负责挑能用的,把湿透的丢一边,把干一点的按厚薄排好。
狂哥和老郑从墙角铲来烂泥,一坨一坨糊在漏风处。
鹰眼守着街口和院后,每隔一会儿看一眼屋里,确认王大爷没被吵醒。
众人小心翼翼,翼翼小心,放轻动作把老乡家的屋顶,一点点糊严实。
第二天清晨,王大爷开门时,先看见了门口半袋种粮。
袋口底下还压着干粮,旁边甚至有草药和水。
老人愣住,随后抬头看见屋顶。
昨夜还呼呼漏风的破洞,全被泥和茅草糊上了。
屋里没有冷风,孩子睡得也安稳了些。
王大爷站在门口怔了半天,最后蹲下去抱住被送回来的种粮,眼泪流在麻袋上。
“好人啊……”王大爷喃喃,
“娃儿们,都是好娃儿……”
只是这点温暖还没来得及散开,白彦镇忽然响起哨声。
街上的战士瞬间动了起来。
“集合!”
“快!各班到位!”
狂哥从屋里冲出来,枪已经抓在手里。
炮崽一把扶住惊醒的女娃,低声道。
“别怕,哥哥去打坏人,你跟着姐。”
外面通讯员已经骑着马冲进街口大吼。
“鬼子来了!三路进犯!”
“柴山方向炮击,东沟有伪军压上,后山也有敌人!”
狂哥一听望向正面战场柴山。
那里炮火最响,最缺人,肯定要硬顶。
他们尖刀班,最适合硬顶的地方!
可狂哥刚要招呼众人走,老班长就赶了过来拽住他衣领。
“莫去正面!”
狂哥一怔。
不去正面去哪面?
只听老班长恶狠狠说。
“连长有令,尖刀班跟我走。”
“咱们今晚,去掏鬼子的心窝子!”
狂哥一下听懵了,这是要去迂回还是去哪里?
哪里有鬼子的心窝子?
心下疑问的狂哥却没多问,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听令,连忙招呼众人。
“尖刀班!”狂哥回头吼,“跟排长走!”
老班长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这种场合狂娃子要是叫他老班长,他就得踹狂哥屁股了!
白彦正面战场,柴山阵地很快被鬼子的炮火盖住。
一队长带着人顶在正面,战士们贴着土坎和残墙还击。
百姓正从镇后撤离。
老人背着包袱,女人抱着孩子,民兵扶着走不动的人。
炮弹落在不远处,孩子吓得哭,卫生班的人就一边推人一边喊。
“低头走!别停!”
一队长站在阵地中,脸上全是土,还在给众战士鼓劲。
“再撑一刻!”
“让老乡全撤出去!”
等最后一批百姓撤出白彦,阵地上的枪声才开始有节奏的往后收。
日伪军以为赤色军团被炮火压垮了,顺着街口推进。
很快,鬼子进了白彦镇。
只是白彦镇空荡荡的。
锅灶冷着,粮仓空着,井口封着。
能拆的工事早被拆完,能带的东西早被带走。
鬼子占了镇,却只占了一只空壳。
而白彦镇后方,尖刀排已经集结完毕。
老班长蹲在土沟里摊开地图,手指点在镇中心一处大院。
“鬼子进镇后,指挥部大概率会设在这里。”
“院子大,墙厚,离三路都能发令。”
特务连连长站在旁边,点头补充。
“我们的人盯到了电台天线,已经亮过两次。”
狂哥一听,一下恍然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和鬼子交心。
“好家伙,一队长早就憋着坏呢。”
“百姓一撤,空镇给他们住,然后咱回手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