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只会这样(1 / 1)

鹿野逢霜 一岁一琳琅 1096 字 11小时前

周三晚上,沈鹿溪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学校后门那条路的路灯坏了两盏,隔一段暗一段,地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过雨,还有积水反着光。

她抄了近道,走小巷穿到主路上。巷子不深,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沙沙响。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晃出来三个人。

没穿校服,年纪看起来也不像学生。中间那个染了一撮黄毛,嘴里叼着烟,看见她就笑了。

“哟,这么晚一个人?”黄毛把烟夹在手指间,吐了一口白雾,“妹妹哪个学校的?”

沈鹿溪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指纹解锁,翻到最近通话。

三个人没让路。黄毛旁边的瘦高个往左迈了一步,另一个胖子往右迈了一步,把巷子堵住了。

“别走啊,”黄毛说,“聊两句,又不吃你。”

沈鹿溪停下来,距离他们大概两米。她按了拨号键,最近一通是陈逾白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陈逾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跑。

沈鹿溪没回答,把手机屏幕朝下攥在手里,对着面前三个人。

“让开。”她说。

黄毛笑了一声,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了。“脾气还挺大。我就喜欢这种——”

他没说完。

一个人从巷子另一头冲过来,速度很快,沈鹿溪只看见一个深色的影子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然后是闷响——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陈逾白把黄毛摁在墙上,一拳打在他胃上。黄毛弯下腰,干呕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又到了。

瘦高个和胖子愣了一秒,然后冲上去。瘦高个从侧面拽陈逾白的胳膊,胖子从后面勒他脖子。

陈逾白甩开瘦高个,肘部往后一顶,撞在胖子肋骨上。胖子闷哼一声松开手,退了两步。但瘦高个又扑上来了,三个人扭打在一起。

沈鹿溪站在原地,手机还攥在手里。她看见陈逾白的嘴角被蹭了一下,头偏了偏,但没倒。他踹了黄毛一脚,把瘦高个推到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咚的一声。

胖子从地上捡了根木棍,举起来。

“陈逾白!”沈鹿溪喊了一声。

陈逾白回头看了一眼,侧身躲开。木棍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在墙上,断成两截。他趁胖子失衡的瞬间,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胃,脸色发白。“走走走——”他招呼了两声,三个人互相搀着,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逾白站在路灯底下,喘着粗气。他的外套在刚才打架的时候扯开了一个口子,左边嘴角破了一点,渗出血丝。手指关节上又见血了,新伤叠在旧伤上面。

他转过身看着沈鹿溪。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有点哑,喘气还没平。

沈鹿溪看着他嘴角的血和裂开的外套,手指在手机壳上抠了一下。

“你呢?”她问。

陈逾白愣了一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把血蹭掉了。

“没事,”他说,“皮外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把手背到身后,像不想让她看见。

“我送你回去。”他说。这次没有问,直接走到了她前面半步的位置。

沈鹿溪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上了主路。路灯亮起来了,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偶尔重叠一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陈逾白忽然说:“你没给苏烬打电话?”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给他打?”

“你打给我了,”陈逾白说,声音低下去,“你最近通话第一个是我。”

沈鹿溪没说话。她确实没看,按了最近通话第一个就拨出去了。

到了小区门口,陈逾白停下来。他没进去,站在门禁外面,手插在口袋里。

“到了。”他说。

沈鹿溪刷了卡,推开门,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的手,”她没回头,“回去处理一下,别光用水冲。”

陈逾白站在门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指节肿了一圈。

“知道了。”他说。

沈鹿溪走进单元门,没再回头。但她听见身后门禁关上的声音一直没响,陈逾白大概还站在那里。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六楼。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远处传来门禁关合的咔哒声。

第二天中午,沈鹿溪在食堂吃饭,苏烬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写的数学作业,字还是很大,但比上次整齐了,每道题下面都画了横线分隔,看着像那么回事。

她回了一个“还行”,苏烬秒回一串语音,她没点开。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陈逾白站在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嘴角的伤口结了薄痂,手上贴着新的创可贴。看见她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

“跟谁聊天?”他问。

沈鹿溪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你没关系。”

“苏烬?”

“陈逾白,”沈鹿溪抬头看他,“你答应过我什么?”

陈逾白抿了一下嘴。他答应过不打人,不赶人,不管她跟谁说话。但他没答应不吃醋。

“我没打他,”他说,“我就问一句。”

“问一句也不行。”

陈逾白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口袋的位置——手机在里面,屏幕朝外,又亮了一下。苏烬的名字跳出来,他看见了。

沈鹿溪也看见了。她没掏手机,就让它亮着。

“你昨晚打给我了,”陈逾白说,声音低下去,“你第一个打给我,不是苏烬,也不是陆时晏。”

“所以呢?”

“所以你心里还有我。”

沈鹿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种忍了很久之后突然被戳了一下的酸,从鼻梁一直通到眼眶。

“陈逾白,”她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压住了,“你永远在算这个。你打给谁了,你跟他聊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找我。你算来算去,就是不肯听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