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子想要什么?(1 / 1)

缠春枝 寻若栀 1158 字 12小时前

等把最后一件衣服妥帖叠好,日头已西斜。

她挨个把香料罐子归回原位。

刚跨出凝芳院第二道垂花门,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影。

晚风微起,她先看见那人白衣下摆翻飞。

再一抬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凤眼里。

乐雅呼吸一停,立刻退半步,屈膝低头。

“见过大公子。”

薛濯淡淡应了声,目光却不动声色把她上下扫了一遍。

今儿她没穿那身灰扑扑的旧布裙,换上了凝芳院配的衣裳,衬得整个人明艳又精神。

脸上也没抹那层黄扑扑的劣质粉,白净的皮肤被夕阳一映,干净得晃眼。

再往上瞧,双环髻上缠了红发带。

是个难得的好模样。

可一想到男人女人之间那些污糟事,薛濯眼底的温度就一点点淡下去了。

“凝芳院这边,还惯不惯?”

乐雅赶紧接话。

“三小姐心善,对奴婢格外照拂。前几日……谢大公子出手。”

她垂着头,乌黑的眼珠悄悄转了转。

大少爷踏进凝芳院,明摆着是冲安兰小姐来的,哪会搭理她这么个打杂的丫鬟?

可乐雅还是把事儿想得太轻巧了。

薛濯瞧见她一见他就往后缩,眉峰微压,话音凉凉地又跟上一句。

“那你说,怎么谢我?”

他往前半步,影子覆下来,恰好盖住她脚尖。

乐雅一愣,心口突地撞了一下。

人家是公府正经嫡长孙,金尊玉贵养大的,从小到大什么缺过?

她能拿啥还他?

只好硬起头皮问:“公子想要什么?”

薛濯眼梢一低,扫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便道:“你现在身上,有什么?”

乐雅觉得这问题怪得没边儿。

她一个粗使丫鬟,每月月例三钱银子。

除去赁屋、买药、寄回乡下,所剩不过几十文。

贴身揣着的,向来只有吃饭的铜钱、换洗的粗布帕子。

但架不住人正盯着呢,目光沉沉压在她脸上,她只得从怀里摸出三个东西。

一块温润白玉佩,一只木头雕的小蝉,还有一只刚完工的香囊。

薛濯本就是随口逗她两句,目光却一下子钉在那小木蝉上。

乐雅立马捂紧,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奴婢阿姐留下的,死也不能给!”

她姐姐宋之瑶最爱刻木头。

坐那儿一整日不动弹,手边刨花堆成小山都是常事。

她又赶紧攥住那块白玉佩,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我爹给的,更不能动!”

薛濯差点笑出声,目光顺势落到那只兰草香囊上。

乐雅犹豫了,手也下意识往回缩。

她是丫鬟不假,可这香囊是她一针一线缝的私物。

再说她又不是他院里的人,递过去算哪门子事儿?

薛濯看她为难的样子,垂下眼,唇角一扯,冷笑了声。

这丫头机灵得很,把破铜烂铁当命根子护,压根没打算谢他,嘴上哄人倒是顺溜。

乐雅被那声冷笑臊得耳根发烫,心里也清楚。

今儿要不是他横插一手,自己早被二奶奶拉去后院抽十鞭子了。

她咬咬牙,又开口。

“奴婢会做点心!不如……奴婢给您蒸几碟子?趁热送过去?”

在叔父家时,她蒸的豆沙糕、桂花酥,连邻居家老太太都惦记着要两块。

薛濯鼻子里哼出一声。

“甜得齁人的玩意儿,我碰都不碰。”

乐雅忙补上。

“那……奴婢少放糖,加点陈皮丝,软糯不腻,保准您吃得下!”

这话一出口,薛濯倒真挑了挑眉。

“行。那你送过来。”

乐雅点头应下。

薛濯这才错身走过她身边,袍角带起一阵风。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盯了他背影两秒,扭头接着忙活去了。

晚上凝芳院几个丫鬟围桌吃晚饭。

乐雅一眼瞧见白天见过的慧琳,却没见慧湘。

她也没多想,正低头咬包子,就听见旁边俩人压着嗓子聊。

话头,正戳在慧湘身上。

“大公子刚才来找小姐,那慧湘不长眼,就蹭了他袖子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当场撕了整条袖边!”

乐雅的动作顿住了。

想起那人站那儿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冷白、疏离,偏又爱较这种真。

另一个丫鬟嗤了声:“这算啥?”

“前阵子三小姐借他马车用,车里刚好坐着个外头来的贵女。那姑娘闲着无聊,翻了他匣子里的书,一页没动!结果大公子知道后,全烧了!”

乐雅三口两口吞完手里的包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事儿有点儿不对劲啊。

薛濯那些书,听说随便一本都能换几车米。

可就被人翻了两页,他犯得着全扔了吗?

要真嫌别人乱碰,说两句重话、板个脸也就够了,哪至于甩手就全扔了?

在乐雅眼里,这位大公子脾气就跟六月的天一样难捉摸。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对悯枝竖起大拇指。

真服气!

悯枝看着就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

可人家硬是稳稳当当地管着闲云院上下事务,有时候还得亲手整理薛濯的衣裳、熏香、笔墨,这可不是光靠长相能混出来的。

乐雅一想到晚上还得给薛濯做点心,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拖不得!

越拖越容易出岔子,今儿动手最稳妥。

他点名要她亲手送?

哼,那我交给悯枝不也一样是亲手嘛。

反正东西到了就行!

她把包好的桂花糕塞进竹编食盒。

系牢丝带,又用青布裹严实。

她瞅了眼天色,估摸着晚上的活儿不多,立马跟阑珊打了声招呼,麻溜儿出了凝芳院,直奔花房后面的小厨房。

凝芳院虽也有灶台,但人来人往太嘈杂。

再说安兰小姐半夜要是想喝碗燕窝。

灶火一烧,她连喘口气的地儿都没有。

灶膛前站三人,后头排队等火的还有四五个。

花房那边清静,灶台干净,顺手还能多做几块糕,分给趣儿和余妈妈尝鲜。

“哎哟,你来啦?!”

趣儿一见她进门就扑过来,笑嘻嘻挽起袖子。

“我帮你搅馅儿!”

她腕子一转,铁勺在陶盆里划出均匀弧线。

俩人边忙活边拉家常。

趣儿听说乐雅第一天上工没挨骂,高兴得直拍手。

乐雅做了莲蓉糕。

掰开两份留作人情,一份给灶房的老嬷嬷,一份给巡夜的小厮。

剩下装进青竹食盒,盖严实了,拎着就往闲云院走。

国公府入了夜,连风都慢了三分。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廊道,眼下只剩灯笼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