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分明是与民同乐!(1 / 1)

御花园里。

朱元璋铁青着脸,背着手在青石小路上来回走。

“重八,谁又惹你生这么大气?”

马皇后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锦凳上。

他把朝堂上的事,还有卫安怎么用锦衣卫腰牌把与民争利这口黑锅扣在他头上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妹子你说说理。那帮酸腐文臣明着是为了盐税,暗地里是想分朕的细盐生意。”

“还有那个卫安,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拿老子当挡箭牌,他在北平府倒落得干净,骂名全让老子一个人背了。”

马皇后听完,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笑了,眉眼间透着明白。

“重八啊,你平时多精明,今天怎么反倒被这小子气糊涂了?”

“那卫安在信里不是说得清楚吗?”

“这细盐的买卖,他抽走了一成利。”

朱元璋愣了一下,眉头皱紧,疑惑地看着妻子。

“既然他拿了那一成利,那这个烫手的事,就该由他这个布政使来接。”

“你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大难题直接扔回北平去。”

一句话点醒了朱元璋。

“对啊,朕干嘛要在应天府受这窝囊气?”

“之前朕是用商人老朱的身份跟他合作,这回朕就直接亮明身份,以大明皇帝的名义给他下旨。”

朱元璋越想越解气,嘴角忍不住咧开。

他立刻起身,连声喊太监研墨。

他要亲自给卫安写一封密旨,就说这细盐生意原本是老朱家的产业,现在已经由皇室全面接手。

朝廷现在面临群臣逼宫、盐税可能断绝的困局,倒要看看这位被夸得神乎其神的年轻大员,敢不敢接皇上这个烂摊子。

密旨写好,盖上玉玺,朱元璋直接命令锦衣卫八百里加急,日夜赶路送往北平府。

半月后。

一名锦衣卫跪倒在御案前,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火漆密封的铁筒。

朱元璋一把抓过铁筒,抽出里面那张字迹有些潦草的信纸。

信的开头,卫安用了很华丽的辞藻,把大明开国皇帝的文治武功狠狠夸了一番,用词谄媚到连朱元璋自己看了都觉得肉麻。

但紧接着,字里行间的锋芒就露出来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

卫安在信里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他说盐是天下百姓每天离不了的东西,细盐出现,让大明亿万百姓免去了吃泥沙盐的苦,这是千年没有过的大变化,是大明国运昌隆的好兆头。

至于那些哭天抢地的盐商,不过是吸食百姓血汗多年的贪婪之人。

他们之所以闹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国计民生,只是因为细盐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压榨百姓的财路。

信里还直接指向朝堂。

那些在奉天殿上磕头流血的官员,背后哪一个没有盐商的股份?

官商勾结,利益输送,这才是导致天下盐业混乱的病根。

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彻底打破这千百年来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朱元璋看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来,这几天来的憋闷竟被这几段话说得消散了,忍不住暗暗叫了声痛快。

可信的最后一段,却让朱元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卫安虽然狂妄,但还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很理智地写明,朝中百官固然有私心,但他们有一点没说错。

盐商传承了好几代,掌控着天下的运输网络,确实是目前盐税的主要来源。

如果真用锦衣卫把他们赶尽杀绝,国库在短时间内一定会出现很大的缺口,这对百废待兴的大明不是好事。

朱元璋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信的最末尾。

在那里,卫安用一种很笃定的口吻,写下了一个胆大的计划。

“臣日夜苦思,终于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办法。”

“既能保国库盐税充足,又能将天下财富都归皇室,还能让那些吸血盐商心甘情愿交出家底。”

“不过,接下来这门生意,还请皇上务……”

朱元璋盯着信纸上的字,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步叫引蛇出洞。

朝廷把细盐的提纯秘方握在手里,只负责生产成品。

然后抛出诱饵,招募原来的粗盐商人做各府县的分销代理。

想卖这独一份的细盐,就得拿全部家底到衙门登记造册。

这样一来,不管是明面上的大商人,还是暗地里依附权贵的走私盐贩。

为了这块肥肉,都得乖乖把家里几代人的名单和账本全部交出来呈给朝廷。

第二步叫画地为牢。

朝廷单独设立一个衙门,暂定叫盐司,专管细盐和天下盐商。

盐司手里握着一个杀手锏——阶梯让利。

卖出十万斤,进货价让利一分;卖出百万斤,让利三分。

那些盐商为了争更低的进价,一定会拼命推销细盐。

而朝廷只需坐在上面,按登记册收税。

盐商的生计就彻底捏在了盐司的手里。

第三步是绝杀,叫鸠占鹊巢。

等天下百姓只认细盐、旧盐商们互相争斗死伤大半之后,朝廷再出面做好人。

挑那些最听话、财力最雄厚的大盐商,赐给他们皇商的金匾。

把制盐的方法折算成股份,和他们共同成立大明盐业商号。

日常经营由盐商自己管,朝廷只派监察账目的官员,牢牢把控最终的决定权和人事罢免权。

信的最后。

“皇上想想,这买卖的本钱是商人的,跑腿干活是商人的,挨骂背锅也是商人的。”

“可天下所有盐号的命脉和七成纯利,却稳稳当当进了皇家内库。”

“万民得了实惠,国库得了收入,商人得了虚名,哪来的与民争利?”

“这分明是与民同乐!”

朱元璋只是仰起头。

这个计策太高明了。

历朝历代皇帝对付商人,只知道抄家杀头,杀完一批又长出一批。

可卫安这法子,是直接把刀子递到商人手里。

让他们自己把脖子套进朝廷的绞索,还感激地替皇家卖命赚钱。

困扰大明朝堂的盐税困局,被这几张纸破解了。

朱元璋按不住心中的喜悦。

刚要喊人拟旨,余光却看见底下跪着的那名锦衣卫正抖个不停。

锦衣卫颤抖着从怀里又摸出一个信封,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卫大人在北平交接文书时,还偷偷塞给卑职一封私信。”

“他反复叮嘱,绝不能走漏风声,必须亲手交给江南的朱老爷亲启。”

朱元璋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眉头紧皱,一把夺过那牛皮信封,三两下撕开。

里面的信纸薄得透光,字迹潦草,连标点都没有。

“老朱你特娘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