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算了吧!
李玄叹了口气,做出一个痛苦而又勉为其难的表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五万两就五万两吧。”
“孤体谅你们户部的难处。”
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将就,仿佛是他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钱明:“……”
我谢谢您嘞。
明明是我让步,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不过——”
李玄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这五万两,只是第一期。”
钱明刚刚放松的眉头,当场重新皱了回去。
“殿下的意思是……”
“西苑是分期修的。第一期五万两,后面还有第二期、第三期。“
李玄笑了笑。
“到时候,孤再来找钱尚书商量。”
说完,转身走了。
钱明定定地看着太子殿下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
脑袋突然就疼了。
自己是不是还是趁早告老还乡算了?
再这么干下去,不等太子把国库败光,他自己先得被气死。
冯宝快步跟上李玄,凑近了小声问:“殿下,您额头……没事吧?”
“没事。”
“奴婢瞧着磕了好几下……”
“孤说没事就没事,回东宫。”
李玄摆了摆手,脚步轻快。
他刚才往柱子上撞,可都是收着劲的。
他又不傻。
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威胁钱明要钱罢了。
他的脑子又不是真有毛病。
这会儿钱也要到了。
接下来该准备动工了。
出了户部衙门,李玄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不过太阳已经升高了,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消息只怕已经传出去了。
确实。
不过半日工夫,太子在户部衙门撞柱子要钱的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半个京城。
而且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太子拿脑袋撞了半个时辰,把柱子都撞裂了。
也有人说户部尚书被逼得当场痛哭流涕,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但不管哪个版本,结论都差不多。
草包太子又干草包事了。
李玄才不在乎外面怎么传。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五万两。
第一期五万两。
虽然离他的终极目标还差得远。
但万事开头难嘛。
第一桶金,就从这五万两开始。
京城东南,镇国将军府。
后院窗下,沈知意正翻着一卷兵书。
她今年十八,将门出身,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
从小跟着父亲读邸报、看军报。
对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儿,比大多数官家小姐都门清。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明白人。
被皇帝指给了太子当未婚妻。
圣旨已下,婚约早定。
她改不了,也不打算改。
将门之女,不是那种为了一桩婚事就寻死觅活的性子。
嫁就嫁了,大不了自己把日子过好。
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她不怕嫁的人穷,也不怕嫁的人丑。
她怕的是嫁一个废物。
偏偏太子李玄,集齐了她对“废物”二字的全部想象。
监国一个月什么都没干,奏折堆得发霉都不带翻的,好不容易去一趟文华殿。
递了一封只有七个字的折子,要修园子。
昨天更离谱。
听说跑到户部衙门,拿脑袋往柱子上撞,硬是把五万两银子要到了手。
沈知意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撞柱子?
要钱?
这是太子干的事?
她贴身丫鬟青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旁边嘀嘀咕咕。
“小姐您说这叫什么事啊?堂堂太子殿下,为了修个破园子,在户部撒泼打滚。”
“这还是储君吗?这跟街上那些赖着不走的泼皮有什么区别?”
“小姐您满腹才情,怎么偏偏就……”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到底没把后半句全说出来。
沈知意放下茶盏,声音很平。
“说完了?”
青禾立刻闭嘴。
沈知意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书卷上。
但其实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那些消息。
修园子。
撞柱子。
五万两。
要说太子是真傻。
可他在文华殿上那番死钱活钱的辩论,把户部尚书都怼哑了。
这不是傻子干得出来的事。
要说太子是装傻。
那他装了整整二十年,图什么?
沈知意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不管太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修园子这件事的本质不会变。
贪图享乐。
至于外面传的那些“死钱活钱”“带动京畿”。
不过是给享乐找了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沈知意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一动。
“走着看吧。”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反正圣旨都下了,这个人迟早要嫁。
与其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等着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三日之后,西苑正式动工。
西苑这个地方,不在皇宫大内,而是在皇城西南方向,单独圈出来的一大片禁苑。
东边挨着皇城,西边靠着一条旧河,南边紧挨着几个坊的民居和街市,北边则是大片的树林和空地。
苑中原本就有湖、有山石、有亭子、有花圃。
不过那都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底子了。
这么多年没人管,早就荒得不像样了。
杂草比人还高,亭子的柱子都歪了,湖面上全是浮萍,栏杆断了一半。
说白了,就是一个顶着官方名头的烂尾楼。
不过这也正是李玄一眼就看上它的原因。
要是从头建一个新园子,那可麻烦了。
找地盘、画图纸,一套章程走下来得磨蹭多久?
西苑不一样。
它只是荒废了,不是没有。
框架还在,基础还在。
修修补补就能用。
更妙的是它靠近民居。
以后修好了对外开放,百姓过来逛也方便。
完美。
开工的头两天,干的大多还是些最基础的杂活。
清淤的清淤,铲草的铲草,修墙的修墙,搬石头的搬石头。
原本荒废了多年的地方,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李玄对这个项目非常上心。
怎么可能不上心?
这可是他在大乾的第一桶金。
于是工地开工第二天,他就带着冯宝和一串工部官员,兴冲冲地去了西苑视察。
冯宝走在后面,看着殿下那个精神抖擞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对这个园子的热情,已经快超过对东宫了。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