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孩子吐成这样,没事吧?”
宋行简看着宋梅花这可怜模样,忍不住问道。
陈广白反倒笑着道:“吐了好,吐了好。”
“孩子醒了主动吐,效果更好。”
“这下,你们不用担心伤到孩子的脑子了,等她缓缓,我再给她扎几针,把体内的迷药都催出来,这一劫就算过去了。”
陈广白说话的时候,齐春春一直看着他,就怕从他口中得到任何不好的回答。
听到女儿没事,齐春春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了去,只是抱着女儿的双手却越抱越紧。
她转坐为跪,抱着宋梅花对着陈广白和刚才搭把手的人磕头。
“谢谢陈大夫,谢谢大家。”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嘴里说着安慰她的话。
看到宋梅花脱险了,宋行简终于心思去处理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他厌恶的目光落在宋江水和张大菊身上,“把这两个畜生压到宋家祠堂去,请各位族老来,开大门,清理门户!”
宋家母子听到村长的决定,看到宋梅花醒来还奢望可以逃过一劫的二人,身体一抖。
被五花大绑的他们,对着村长露出哀求的眼神。
宋家是宋家村宗族最大的姓。
村里大半的人都姓宋。
这事如果让村长处理,最多就是挨几句骂,吃点皮肉苦就过去了。
但牵扯到宗族,和清理门户,事情就大了。
如果是嫁进本族的女子会被遣送回家。
被这种方式送回去的外嫁女,会被视作家族耻辱,连带着家里人都抬不起头,还会连累其他人的亲事。
严重的,甚至同姓的人都会被影响。
除非是很大的事,一般情况,不会做那么绝。
若犯事者是族中男丁,第一个就是除族。
除族就意味着没有户籍文书,名下不能有任何财产、田地和房屋。
村里也不能容纳无户籍的流民。
除非有三姓大族担保,还有村长,里正共同担保,才能被赋予其中一族姓氏,拿到被承认的户籍。
不然,到死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种情况下,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卖身为奴。
做人奴才,本就要摒弃原来的姓氏,由主家赐名。
他们只是想要卖自己的女儿/孙女,拿着银钱,去过更好的日子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族中凭什么要对他们做出这么严厉的惩罚!
两人不服气极了。
又急,又怕,又气。
只是被五花大绑,出不了声,一切反抗都是在做无用功。
“你现在回去,最多就是抢回你的女儿而已。”
“抢回来,你又该怎么办?得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你跟你女儿要怎么在家里继续待下去?”
“拦得住一次,你拦得住两次、三次吗?”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要是想他们断了卖你女儿的心思,先去找村长。”
齐春春望着母子两个狼狈挣扎的模样,脑海里不期然的想起她看到那辆陌生的马车后,要去救女儿时,王昭明嘴里叼着他给的饼,用一种看透万物的眼神,说出这些话。
他说:“找村长有什么用,他们母子一句家事,就把村长给打发了。”
“你只管去找村长,你们母女想要过安生日子,只能找他。”
而后,她在王昭明的指挥下,把自己弄得浑身都是草和泥,跌跌撞撞地去了村长家中。
到现在,齐春春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长会愿意管她的事,还对那对畜牲母子做出那么严厉的惩罚。
但是,她会时时刻刻记得王昭明的提点与恩情。
将二人绑到宋家祠堂这一路,村长并没有替二人遮掩的意思,就这么让族里的年轻后生,拖拽着二人走,引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来寻王昭明的文彩梅一眼瞧见了追在人群后面跟着凑热闹的小女儿和小孙子。
看着两人头挨在一起说话的模样,文彩梅气笑了。
拿着从后山摘的竹条,上去就抽在王昭明的背上。
“要死啊你,谁让你乱跑!”
王昭明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爱的抚摸”了。
忙着看热闹的村民,才发现王昭明的存在。
“嘿哟,难得啊,你家女儿也有跟着咱们看热闹的时候。”
“彩梅,别打了,小孩子贪玩是正常的,说两句就是了。”
“叫你家昭明别嚎了,怪难听的,我都听不见前面宋家人说什么。”
只抽了王昭明一下的文彩梅:……
光打雷不下雨的王昭明,一秒收起哭脸,“娘,这可是天大的热闹,错过了这次,你估计还要再等十年才能看到了,咱们母女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先看戏。”
“哈哈哈哈哈,彩梅,我怎么发现你家明娘好像比之前好了,都会跟你对着干了,之前可是话都不会说呢,你们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我给我哥家的儿子也讨两颗。”
文彩梅被王昭明口中的天大的热闹攥住了心神,压根没心思回答别人的问题。
敷衍的回了一句,“可能是因为我跟我家老头子不是表兄妹吧。”
刚才说话的人,看好戏的嘴角瞬间垮下来。
文彩梅才不管她呢,拉着王言礼问:“跟奶说说,这烂嘴巴家里发生啥事了?”
因为张大菊爱说别人小话,喜欢在背后造谣,也藏不住秘密,村里人给她起了个外号烂嘴巴。
“奶,好像是梅花的奶奶跟她爹要把她给卖了,梅花不肯,他们就给梅花灌毒药。”
“春婶婶和村长发现了他们的奸情,所以,村长现在要把他们关到祠堂去,说要清理门户。”
听着王言礼缺胳膊少腿的表述,王昭明终于理解谣言是怎么来的。
见自家亲娘一脸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模样,王昭明默默咽回去刚刚要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他们母子之间的不正常,原来真的有一腿啊。”
“是不是梅花发现了他们的奸情,所以他们母子才要把梅花卖了?”
“牲口都不如,梅花多乖啊,见人都会打招呼,又爱笑,我都打算等梅花大一点,与春娘做个亲家呢,摊上这样的爹,我可要好好打算了。”
“你打算个求,就算人梅花摊上烂爹,她的亲事也轮不上你,村里等着梅花的人家多着呢,不差你一个。”
后面来的人对王言礼的话深信不疑,并就这个谣言聊得热火朝天。
文彩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全是对接下来的大热闹的好奇。
一路吵吵闹闹的到了宋家祠堂。
看到大开的祠堂门,以及门口站着的那些族老,人群中的宋姓族人默默站上前。
村里其他人见气氛这么严肃,也不敢出声。
宋家几个后生,将母子两个丢到祠堂门前的地板上。
宋家族长一脸冷肃,“一切都准备就绪,开始吧。”
“请大叔公宣布族中的决定。”
族中年纪最长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颜色黄黄的纸。
“宋氏族谱家规第七条:族人凡为父为夫者,当以慈爱为怀,以养家为己任。”
“若弃骨肉于市井,鬻子女以求利,是自绝于宗族,禽兽其行也。”
“事发,由族长率众告于祠堂,焚其名与谱,逐出本支,永不许归宗!”
“其妻若子,另立门户,不与罪人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