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处置(1 / 1)

那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亮帐,浑然未觉身侧有人靠近。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上他的后背。

“!”

那人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惊叫出来,又不敢喧哗,强行将声音压回喉咙。

他的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暗藏的匕首,猛一回头——

“驸马?!”

看清来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想到自己曾戏弄于他,害他走失中毒那副惨样,不由心中一虚,连带着语气也放软了些:“你也是来劝诫王姐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也看不下去!许国送来的这些个……哼!”

劝诫?

桓墨面上露出一道茫然。

他只是路过,绝非想扯进这件事情,更不想被萧挽霜撞见。

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欲转身离开,营帐的帘子却在这时被人掀了起来。

祝夏几步走出,在桓墨和萧冉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冉公子,贵主,公主有请。”

萧冉脸上的那点强撑的“义正言辞”瞬间僵住。

萧冉咳了一声,道:“知道了!你先进去禀报王姐,我们……立刻就来!”

祝夏面色依旧,颔首一礼,转身进了营帐。

帘子再次落下的那刻,萧冉强撑着的底气终于舒缓出来。

“完了完了,上次的事情不知王姐有没有消气,这次我若又惹着她的话……”他忽然扭头看着桓墨:“你会帮我说两句吧?至少,别让我一个人挨训!”

桓墨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幽深,难以分辨。

萧冉忽然想起王姐前些日子对他的嘱咐,心中不禁一凛。

“走、走吧!别让王姐等急了!”

既然他不语,那就当他答应了罢!

萧冉说完,先行移步。

……

萧挽霜背对着帐门,站在一排许国送来的美男面前。

她的身量在平常女子中已算高挑,但透过她背影望去,在这几名精挑细选的男子面前,竟意外地显现出几分与平日不同的女子纤弱之感。

腰身更是不盈一握的窈窕。

桓墨看着萧挽霜的背影,又扫了眼六名男子,眼神暗了一瞬,垂下眼帘默默走到一旁站定。

萧冉有些底气不足地冲那背影喊了一声:“王姐……”

萧挽霜闻声,回过头来。

她只略点了萧冉一眼,便换了带点笑意的表情看着桓墨。

“驸马,你来得正好。”

声音温和,与刚才的咄咄逼人简直判若两人。

那六名男子本垂首以示恭顺,但听得公主唤“驸马”二字,难以抑制好奇之心,悄悄抬起了眼。

关于这位礼国四公子和昭鸿公主之间的种种传闻,早已在私下里流传,此刻得见真容,见他虽面色带病,却难掩风骨,确如美玉琢成,风姿过人。

几人心中皆是一震,暗自惊叹,难怪……

未等他们叹完,便听公主对驸马道:“这些人,便交给你处置了。”

帐内针落可闻。

那六名男子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挽霜。

处置——

而不是安置——

他们不敢想象以他们这尴尬的身份,落入驸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在萧冉一脸懵然的注视下,桓墨微微欠身,平静地道:“墨,领命。”

……

“王姐,你,你不怕当中有细作?”

待桓墨领着众人退下去,萧冉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萧挽霜跟前,担忧地提醒她。

“你就这么全交给驸马了?他、他毕竟是祁国的公子。”

还是姐姐你设计“强娶”来的。

后头这句他没敢说。

“我当然知道他们当中有细作——”萧挽霜嘴角缓缓扬起,带着惯有的弧度:“祝夏!”

“属下在。”

“安排可靠人手,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诺。”祝夏沉声应答。

他是萧挽霜身边最忠诚的守卫,从不多问,只竭力执行。

……

就在桓墨出事昏迷的第二天,当萧挽霜拿着之前关隘之战中突兀出现、令那一队“鬼魅”丧胆的响箭,细细思索的时候。

帐外亲兵忽然低声来报。

“禀大将军,有紧急密报。”

“进。”

一名做普通士兵打扮的探子,悄无声息地闪入帐内。

他单膝跪地行礼,眸光锐利,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

“禀报大将军,‘刹影’组织,已有初步线索。”

“说。”

“诺。据多方暗线传回的消息印证,‘刹影’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死士组织,其踪迹最早可追溯到十数年前。其核心势力范围主要指向——礼国。”

礼国!

萧挽霜心下一沉,握箭的手陡然一紧。

果然是礼国!

所以“刹影”可能和上一世桓墨的那支队伍有极大关联!

探子继续道:“此组织行事诡秘,层级森严。”

“属下等费尽周折,只探得其内部似乎有一位被称为‘律主’的核心联络人,身份成谜,行踪不定,所有指令皆由‘律主’下达。”

“至于‘律主’真实身份为何,目前尚无定论。”

“但是,”探子话锋一转,“数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都不约而同地,隐隐指向礼国王室。此外——”

他的语气里带着确凿无疑的肯定,他的职责提醒他时刻保持无情、理智和客观。

“接着说。”

“属下在追查‘刹影’线索时,无意发现另一条情报。礼国朝中似有王子与许国暗中往来,交往甚密。此次许国向天子示好,进贡珍宝、美人,经查,背后很可能亦有礼国某位王子的推动,乃是许、礼两国心照不宣之共谋。其目的,恐怕不止是谄媚天子。”

……

“‘刹影’,‘律主’,礼国王室,许礼共谋……”

萧挽霜低声自语。

这些危险的信息,如同幽暗的水草,在她的脑海里浮动、缠绕。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丝线,隐约指向那个安静伪装的人。

“桓墨……他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吗?”

这个念头,她心中盘亘不去。

他几乎时刻处于她的监视之下,究竟是如何找到机会与外界勾连?

独自走在回大将军帐的路上,夜风拂面,思绪翻涌。

她忽然顿足,看见自己营帐旁的另一顶帐篷,帐外除了自己的亲兵,还值守着桓墨的两名随从。

看来,桓墨已经搬出了她的主帐。

她转换方向,朝桓墨的帐篷走去。

她扬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大步跨进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