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长成个小矮子(1 / 1)

“做的是什么?猪食吗?”戴二哥脸都黑了。

“小人在家就是这么吃的。”

孟诗瑶说的也是实话,她这一世的家穷啊,穷到过年都吃不起肉的地步,偶尔能吃上一次肉,也是大地主家有喜事,会允许他们吃一吃肉。

家里没肉,当然就不会做肉菜了。

除了肉,精米和白面,她这一世也没吃过,只能吃粟米。

这么穷,并不是他们一家不努力,而是,大地主抽得太狠了,干一年,大地主只给她们留将将苟活的粮食,多一粒管事都是要挨罚的。

管事上交了租子,又盘剥,原本能养活五口人的家,需要一个老人懂事地死去,才能养得活剩下的人。

邵老三能干,朱二妮也厉害,两人拼了命地干,也只够养活孟诗瑶一个孩子。

当然,养更差些,还能养活一两个孩子,但他们没有这么做。

戴二哥看看眼前的乱炖,又看看瘦不拉几的孟诗瑶,收拾一下,倒看出她清秀来了,五官也大气。

“算了,吃完你去把衣服洗了。”

戴二哥和陈医官一边吃,一边忍耐。

孟诗瑶就吃得很开心了,这一世,她第一次吃牛肉呢!还有精米!盐也是好盐,不像她,只能吃那种苦苦的盐。

两人见她吃得开心,心里泛起两份同情,对她的厨艺,也宽容了起来。

孟诗瑶吃完,很勤快地主动洗碗,打扫,然后才去帮两人,还有给谢钦差洗衣服。

戴二哥特地交代,谢钦差的衣服要用胰子洗。

胰子这种高端货,孟诗瑶也是用过的,但在她做邵大的十二年里,还是第一次见。

洗好后,又将衣服拉平,仔仔细细地晾晒,戴二哥来检查,满意点了点头,主动包揽了做饭这项任务。

又干了几天,陈医官熬不住了,突然发热,床都起不了,戴二哥看起来也不是太好。

“今天你照顾大人。”戴二哥道。

孟诗瑶暗喜,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暗喜只是一时,当意识到要干的活儿有多少后,孟诗瑶果断将给戴二哥和陈医官洗衣服这两项裁了。

她收拾干净自己,端着刚煎好的药绕过屏风,终于见到了谢钦差。

谢钦差很年轻,也就将将二十的年纪,他五官极美,身姿颀长,肌肤白皙,此刻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青丝随意散着,微弱的光洒在他如玉的脸上,能看到他因痛苦而微微拧眉,破碎感扑面而来。

孟诗瑶将药放在床边案几上,拿起他头上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才换了条新的。

换好后,又慢慢喂药。

谢钦差等闲不会睁眼,他不止一次跟陈医官说过他眼睛干涩,像是着了火,不愿多睁开。

但这次他猛地睁开了。

那双锋芒毕露、无比锐利的眼睛,突然映入眼帘,孟诗瑶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了,很守规矩的禀报道:“大人,戴二哥和陈医官都病倒了,现在是小人照顾您。”

“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很沙哑,几乎不可闻。

“邵大。”孟诗瑶道。

“有劳了。”

谢钦差在孟诗瑶身上扫了一遍,像是看出她尚还老实,便闭上了眼睛继续喝药。

他没什么力气,吃完药很快沉沉睡去了。

他睡着后,孟诗瑶才去照顾陈医官,给他喂药,擦汗,冷敷。

照顾完陈医官,又去看戴二哥时,他还能照顾自己,就是有些犯恶心,只能跑远处吐去了。

孟诗瑶去将他扶回来,让他躺下,他不肯,坚持去照看谢钦差,然后晕倒在他床前。

“就不能给人省点力气!”

孟诗瑶气得没挪他,只找了几块板子铺地上,又垫了垫子,将他滚过去躺下,然后盖上被子完事。

做完这些,她自己累够呛,却又还要每人给换冷敷帕子,擦汗,喂药,她才能去做吃的。

她做事有个习惯,需要很长时间才做好的,她就先做,比如熬粥。

瘦肉青菜粥她见戴二哥做过,那么她突然会做了也不奇怪,这会儿已经做好了,她自己先吃三大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长成个小矮子。

营地外,朱二妮每天都要看着女儿在营地里忙碌,确定她还活着才安心,顺便也每日一问:“军爷,我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府兵对她也挺同情的,听说丈夫死了,唯一的儿子守在得时疫的钦差身边,这要是扛不住,怕是活不了几天。

见他不肯说,朱二妮将手里的铜钱递给他,“军爷,能让我跟我儿子说说话吗?”

“这不行!”府兵吓得立刻将她赶走。

钱和命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见她又被赶回来,张善摇摇头,无声地叹息。

好不容易遇到个天才,竟然就要这样折了。

“哎。”他叹气。

“大人,咱们该回京了,陛下还等您汇报呢。”边上的常随提醒。

张善是御医,比一般的医官品阶高些,是有资格给皇帝治病的,这次皇帝派他过来,也是他培养了个出师的徒弟,皇帝才放手的。

饶是放手了,也还是很挂念,担心自己的保命手段没了。

“走吧。”

他最后看一眼,带着人走了,临走前,将谢家给的金子,和自己煎药的陶罐,以及剩下的米给朱二妮,暗示她就算没儿子了也要好好活下去。

朱二妮谢过后,将谢家给的铜钱混着金子装陶罐里,抱着小半袋米和陶罐坐在营地门口继续等。

陆藏锋远远地路过时,见她坐在营地门口,还问道:“那是何人?”

“听说谢家扣了个懂药理的小童照顾谢惊澜,那妇人是小童的母亲。”

如果孟诗瑶在,一定能认出说话之人就是董安,陆藏锋从小培养的常随,他一直很看不上孟家,说孟家小门小户,却半句不提陆家也是一介寒门。

不过,现在陆家不是了。

陆藏锋圣眷正浓呢,连他爹都给了个从一品散官。

“膏粱纨绔,不成样子。”陆藏锋道。

他说完让董安给朱二妮拿了几个饼子,董安还说:“娘子有什么冤情,可入京找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姓陆,自入仕起,便爱民如子,明察秋毫,从来没判过冤假错案。”

朱二妮现在哪儿也不想去,至于冤情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但她可不敢随便伸冤。

作为隐户,她以前有冤情都是找管事的,管事可不管你有什么冤情,拿起棍子就打,打到你不敢喊冤。

她被打怕了,有冤也往肚里咽。

董安见她无动于衷,暗骂不知好歹,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躺在床上的谢惊澜还不知道,一本参他的奏书,已经快马加鞭,送去了皇帝的案头。